女侠燕单飞（下）
李福生闻言先是一惊，可继则又忧又急dao：“夫人真是贤明，分析事理toutou是dao，若如此，可怎么好？”
崔夫人笑盈盈看住李福生，jiao声dao：“老爷若要问计，恕我卖个关子。”
李福生一愣，堆起笑脸dao：“夫人莫非讨赏，这个家哪样不是夫人的，夫人要什么？”
崔夫人妩媚一笑，朱chun轻启，一字一顿：“我要翡、翠、玉、镯。”
翡翠玉镯子是李福生新近悄然购进的宝物。翡者，黄也；翠者，绿也。有黄有绿的镯子不只晶莹温run，最珍贵在于它的“活”那些翡色翠色组成一zhong绝佳的光泽，如蓝蓝的波，不guan何时何chu1，那光泽就像活动的、liu淌的水波，不断泛出漂亮眩人的光采。
自从李福生花了大笔银子购得后，偷偷藏了起来，他很清楚，这双翡翠玉镯乃无价之宝，适当时机送入朝廷，怕不因此加官晋位？他以为自己收得隐秘，不料崔夫人竟开口要了，他不觉暗暗叫苦。
“夫人，那镯子原是准备有机会献与朝廷。”他苦笑着说：“说不定因此而更上一层楼，夫人岂不与有荣焉吗？”
崔夫人脸色陡地一沉，冷冷dao：“老爷要高官，那就罢了，郭雪儿的事，我就不guan了。”
说着一撇嘴，一转tou，再不搭理李福生。
李福生无奈，只得堆起笑容：“夫人稍等，我去去就来。”
李福生书房转了一圈，回来手捧一个锦盒。锦盒打开，见翡翠镯子卧在雪白锦锻上。
崔夫人喜得眉开眼笑，将它拿在灯下看了半晌，往手腕一dai，那liu淌的波光，映得她雪白的手腕格外眩人，李福生忙说：“夫人别再卖关子了。”
“好。”崔夫人端详翡翠镯子，眼眉皆笑：“郭雪儿若有意闯入刑声杀仇良，再好不过。”
“如何说？”
“正好将白云飞调虎离山。”
“哦。”李福生又思索一下，仍觉不妥：“替shen何chu1找去？”
“jiao与陈吉、王松二人。”
“若有闪失，如何是好？”
“不会！”崔夫人成竹在xiong：“人世间，有一zhong人好对付。”
“什么人？”
“昏迷的人。”崔夫人补dao：“要个神智清楚的人不容易，可是，要个昏迷的人，就不难。”
李福生恍然而笑：“莫非指的是好酒贪杯之徒？”
泰安客栈的chang形招牌下，挂了一个菱形的看板，上面写了大大的“酒”字。
白云飞甫跨进门，就看见府邸的两个护院陈吉和王松正浅饮慢酌。
陈吉一见白云飞，便dao：“总捕tou请来喝两盅。”
白云飞微笑着摆摆手。
泰安客栈的掌柜发现他，忙堆起笑脸迎上：“总捕tou请坐，小店有上好的女儿红孝敬您。”
白云飞淡然笑笑：“你忙吧！例行巡查，看看就走。”
掌柜一欠shen子，唯唯诺诺退下了。
白云飞环视一下，夜已渐shen，座上约有七、八人。白云飞看其中一人，三十出tou年纪，正在一口一口guan黄汤。白云飞到广平府仅两个多月，对地方虽不甚熟悉，不过此人面孔倒曾见过，半个月前，他正好来巡查，看此人喝得一脸醉相。有人喝酒脸红，此人喝酒却是越喝越白，还好不闹事，喝醉了便趴桌上，呼呼大睡。
白云飞经过他桌畔，轻敲桌面，那人讶异看白云飞一眼，慌忙站起：“总捕tou好。”
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小的钱阿木。”
“少喝点——”
白云飞转过shen，吃了一惊，那端最里角落有一雪白shen影，正是雪儿。
白云飞挪shen过去，站她桌边，han笑说：“郭姑娘在这里？”
郭雪儿视若不见，听若不闻。
“我能坐下吗？”
郭雪儿冷冷瞅他一眼，说：“请便！”
“姑娘？”店小二端了东西过来：“您要的牛rou面。”
白云飞讶dao：“夜shen了，郭姑娘才用晚饭？”
郭雪儿蓦然抬tou，狠狠盯住他。
“郭雪儿有个坏mao病，用餐之时，最不喜欢人唠叨聒噪。”
白云飞一拱手，歉然dao：“白某失礼。”
郭雪儿冷哼一声，蓦然站起，匆匆进入内院。
王松、陈吉冷眼观，赶前dao：“可要我二人协助？”
白云飞凝望郭雪儿背影，摇摇tou。
郭雪儿悻悻回到内院，正要开启房门，突听得暗chu1有人叫：“郭姑娘。”
郭雪儿循声一望，黑地里一人shen材颀chang，相貌却是模糊，郭雪儿疑惑dao：“谁？”
对方从暗chu1站出来，月光下，只见他shen着chang袍ma褂，ding上瓜pi小帽，年约三十七、八岁。郭雪儿意外dao：“原来陈家庄陈庄主。”
“正是陈某。”陈庄主dao：“特地给姑娘送来银票。”
“郭雪儿尚未将李福生杀死，陈庄主未免送早了。”
“无妨，银票当先送与郭姑娘。”从袖中掏出银票，双手奉与郭雪儿dao：“这里是两张银票，一张五千两，一张三千两。”
郭雪儿讶dao：“说好五千两，怎地多出三千两？”
“五千两买李福生项上人tou，三千两是姐姐的意思，姐姐说郭姑娘尚有一幼弟，吩咐给郭姑娘姐弟。”
郭雪儿黯然dao：“弟弟寄居姥姥家，也不知如何了？”将其中一张银票退与陈庄主：“三千两不敢收，多谢李家大娘好意。”
“这个不成。”那陈庄主摇手dao：“当年李福生听信崔夫人的话，自行毁了婚约，姐姐心里难过，愤而回到观音山下。这几年姐姐虽然双目已瞎，心里还惦念着你们郭家，这三千两是姐姐一番心意，郭姑娘不肯收下，姐姐怕要难过。”
“好吧！”郭雪儿略一犹豫，便将银票纳下：“我就收下李家大娘的好意。这里事了，郭雪儿再去拜见大娘。”
“拜见不敢当，姐姐想念郭姑娘，请郭姑娘务必来寒舍。”
“好。郭雪儿一定去。”郭雪儿dao：“大娘的眼睛，难dao不曾延医治疗？”
“姐姐拒绝延医。”那陈庄主dao：“姐姐说，人世间有李福生那等忘恩负义之徒，眼瞎也好，免得看了烦心，姐姐还说，她恨不得双耳也聋，如此又聋又盲，倒落得耳gen眼目清净。”
“大娘没说错。”郭雪儿咬牙dao：“李福生真是该杀！”“郭姑娘！”
陈庄主和郭雪儿俱都一怔，循声一看，那端黑黝黝角落闪出一人，郭雪儿冷冷dao：“白云飞，你何jinjin相随？”
“郭姑娘可知dao，知府大人下令捉拿你？”
“意料中的事！”郭雪和一昂首，傲然看白云飞：“阁下有本领，尽guan来拿！”
“白某本当捉拿你，只是白某十分纳闷，府邸戒备森严，你竟能从容来去，shen手不可谓之不高，你若要杀大人易如反掌，只是你没杀他，却又扬言要杀他，这不是从然给自己来惹麻烦？”
郭雪儿冷笑dao：“扬言要杀他，原是要慢慢折磨他。人若日夜提心吊胆，日子并不舒坦。”
白云飞怔了怔，问：“郭姑娘跟李大人有shen仇大恨？”
“李知府忘恩负义，为人不耻。”
“你若想抓拿我，便动手与我一搏，你若不想抓拿我，请你走开！”
“郭姑娘言重了，大人虽然下令捉拿你，只是白某人尚不想抓拿姑娘。”
郭雪儿盯住他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白某十分好奇，郭姑娘莫非是“女侠燕单飞”？”
郭姑娘扬起一阵轻笑。
“郭姑娘笑什么？”
“我笑好事之徒太多，郭雪儿出dao仅只一个月，就有人给我名号，这不是太有趣么？”
白云飞眼睛一亮，惊喜jiao集dao：“郭姑娘果然是‘燕单飞’，这一个月，姑娘连杀三个人，江湖白煞、江湖黑煞、关山女巫…”
郭雪儿冷笑dao：“他三人早就该杀，郭雪儿难dao杀错了？”
“郭姑娘没杀错人，他三人横行江湖，均非善类。”
郭雪儿微笑dao：“你倒是明理。”
“看郭姑娘shen手，莫非风婆婆徒弟？”
郭雪儿chun畔带笑，双眸却冷冷盯住白云飞：“阁下眼明心明，只可惜…”
白云飞困惑dao：“可惜什么？”
“阁下在李福生手下，岂不可惜？”转脸看陈庄主：“陈庄主以为如何？”
陈庄主微笑打量白云飞：“这位莫非白总捕tou？”
“在下白云飞，您是…”
“在下陈家庄…”
“陈庄主？”
“是。”陈庄主dao：“白总捕tou年轻有为，那大盗仇良横行广平府十余载，无人奈何得了他，白总捕tou才上任两个月，便将仇良逮捕归案，可见白总捕tou智勇过人，只可惜总捕tou为李福生所用，未免可惜！”
白云飞讶dao：“如何说？陈庄主似乎将李大人恨之入骨？”
陈庄主怒火进she1，恨dao：“李福生该杀！”“听说陈庄主花五千两银子买大人的项上人tou？”
“不错！”
远chu1传便鼓，郭雪儿一怔，朝陈庄主拱手dao：“陈庄主不妨陪白总捕tou聊聊，郭雪儿有事，不奉陪了。”
“郭姑娘稍待。”白云飞凝脸严容dao：“仇良即将问斩，刑场之上，请郭姑娘别再为难在下。”
“仇良乃杀母仇人，郭雪儿立誓手刃此人！”说罢冷笑而去。
白云飞凝望郭雪儿背影，无奈一叹：“这位郭姑娘，真是个奇女子。”
陈庄主微笑dao：“白总捕tou也是奇材，只是为李福生所用…”不住摇tou：“真是可惜。”
白云飞困惑dao：“如此说来，不但郭姑娘对李大人有shen怨，陈庄主亦对大人十分不满，这是为什么？”
“白总捕tou想知dao因缘，陈某说与你听。有一年直隶一带闹饥荒，李福生的父母先后饿死，李福生只有十四岁，只好沿门求乞，后来yun倒在郭大hu家门口，郭家主人命人扶他入内，喂以小米粥，李福生从此在郭家chang住，郭家把他当自己儿子款待，让他跟着郭少爷一起读书，后来二人相偕赴考，有了功名，都zuo了地方父母官，郭少爷在温县，李福生在永年县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白云飞若有所悟：“陈庄主说的郭少爷，莫非就是郭姑娘的父亲？”
“不错，郭少爷叫郭文通，是郭姑娘的父亲。”
“如此说来，郭家对李大人的恩惠，真是天高地厚。”
“正是天高地厚！我家姐姐嫁与李家后，郭李两家可谓通家至好，后来李福生娶了二房崔氏，那崔氏生了儿子，不久郭文通生下一女，便与李家结成儿女亲家。”
“结亲应是好事，莫非后来郭家有变？”
陈庄主凝重dao：“温县有位王秀才告一位白员外，侵占他家土地。郭文通秉公chu1理，将土地判归王秀才，引起白员外不满，白员外有个亲戚当京官，于是一状告到京里，说那王秀才乃叛贼洪富之后，洪富曾聚众拥兵，对付地方官府，朝廷知dao了，派兵围剿，洪富全族俱遭杀戳，唯独王秀才改名换姓，逃到温县落hu…郭文通shen为地方父母官，不仅毫不知情，此案竟又偏坦王秀才，显见有负朝廷，于是以‘办案不力，居心叵测’的罪名，革去官职，并发pei边疆。”
“此时此刻，李大人应施予援手，或照应他家妻小才是。”
“哼！那李福生不但未施予缓手，亦未照应他家妻小，不惟如此，李福生在崔氏怂恿下，自行毁了儿女婚约，后来郭文通夫人遭强盗仇良杀死，郭夫人临终嘱咐郭雪儿前往李家投亲。谁想郭雪儿chang途跋涉，半途又遇风雪，到了李家已奄奄一息，李家不但未接纳她，甚至连讽带刺，将她逐出，白总捕tou试想，李福生这等禽畜，该不该杀？”
“这…”“李福生忘恩负义，陈某姐姐哭伤了眼睛，至今全瞎，陈某几次找来郎中，想为姐姐治眼，姐姐说，人世间有李福生那zhong忘恩负义之徒，她恨不得双耳也聋，如此又聋又盲，倒落个耳gen眼目清净，陈某想李福生若不死，姐姐必然拒绝就医，横竖那zhong忘恩负义之徒，留在人间徒增祸害。”
“事情原来如此。”
“事情本就如此。”陈庄主dao：“你说，李福生此人，该不该杀？”
白云飞默默地，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一个巡夜的更夫，一手梆子一手锣，沿路敲打，沿路喊叫：“各位街坊邻居，小心火烛！谨慎门hu哪！”
一辆ma车疾驰而来，更夫闪躲不及，险些被撞倒，只听ma儿嘶叫两声，ma车剧烈颠簸，瞬间止住。更夫惊魂甫定，这才辨出，车上驭ma的，正是李知府的护院王松。
王松恼恨更夫阻他去路，便喝斥dao：“什么人？”
更夫相应不理。适才他受了惊，手中梆子不觉hua下去，他捡起梆子，用力敲了敲，嘴里喊dao：“各位街坊邻居，小心火烛，谨慎门hu哪！”
“原来是巡更的！”王松咬牙切齿骂dao：“你是聋了？还是瞎了？你大爷驭ma经过，你竟不知闪避！”一tiao下车，说：“看你大爷教训你！”
那更夫瞥王松一眼，冷笑dao：“我dao是谁？原来是李知府的护院，倒是狗仗人势！”
“你…”王松一掌就掴过去，被更夫闪过，王松怒dao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当年李知府在永年县任上，我在他府上guan事，你这护院还不知在哪儿呢？想不到一旦升了高官，连nu才也ji犬升天了。”
“你…”王松恼极“我堂堂一个护院，你竟骂我nu才！你讨打！”
立刻一推更夫，jin接双掌击出，只是这一刻，他意外发现一抹雪白shen影横在他眼前，推出的双掌被对方双手抵住，王松细看，不觉一惊，讶dao：“你莫非是那位到过府邸的郭雪儿？”
郭雪儿冷笑dao：“正是你姑nainai！堂堂一个广平府邸护院，竟对一个无招架之力的更夫动手，也不嫌惭愧！”
向前一推，王松踉跄一下，突听得车厢有人叫唤：“王兄别闹事，快驾车回去！”
王松心有不甘瞪二人一眼，跨上车，挥动ma鞭，ma车便辘辘前行。
眼看ma车扬chang而去，郭雪儿打量更夫，问：“没事吧？”
更夫说：“没事。”
郭雪儿看他中等shen材，肤色黝黑，一脸慈眉善目，心中一震，说：“大叔可姓刘？”
更夫一惊，愣愣看定郭雪儿：“姑娘是…”
“大叔若姓刘，想必是刘登财大叔？”
更夫更惊：“姑娘如何知dao？”
“大叔。”郭雪儿心底激dang翻腾，急急dao：“您仔细看看，看还认不认识我…”
“恕我眼拙，姑娘是——”
“大叔，我是郭雪儿啊——五年前郭雪儿几乎饿死冻死，是大叔送了红糖水和包子到破庙来，郭雪儿今天才有命在，难dao大叔真不认识我？”
更夫刘登财rourou双眼，上下下jin瞅郭雪儿半响，才“啊”了一声：“郭大小姐清丽端庄，神采奕奕，要不是你提醒，我几乎不相信你就是当年破庙那位！”未说完话已不胜唏嘘。
郭雪儿悲喜jiao集，霎时泪光闪闪，哽咽dao：“五年不见，想不到这儿遇见大叔。”
刘登财开心dao：“真是老天爷庇佑郭大小姐。”
“一切多亏刘大叔。”注视刘登财，见他手持梆子、锣，又着一shencu衣cuku，不禁万般困惑：“刘大叔好学识，为何竟zuo一名更夫？”
“糊口罢了。”刘登财苦笑dao：“五年前李家自行毁了婚约，郭大小姐又被拒门外，我气那崔夫人薄情无意，ding撞了崔夫人几句，从此以后就离开了李家…”
刘登财重重叹了一口气：“那李福生权大势大。广平府无人敢要我，书生无用，只好沦为更夫，好歹混一口饭吃。”
郭雪儿忿忿dao：“又是那李福生！”
“zuo个更夫也能糊口。”刘登财僵涩一笑，说：“好歹也是挣钱一途，我已习惯了。”
看他笑容僵涩无奈，郭雪儿心中一酸，黯然dao：“是郭雪儿累了大叔。”
刘登财微笑摇tou，说：“郭大小姐不必难过…”
“大叔不要再叫我大小姐了，大叔对郭雪儿恩同再造，就叫我雪儿吧！”
“好，就叫你雪儿。”
“雪儿就住前tou客栈，客栈有上好女儿红，大叔要不要去喝两盅？”
刘登财摇摇tou：“这两日官府要斩大盗仇良，广平府难免龙蛇混杂。拿人钱财，与人消灾，我想多转几圈。”
“要斩仇良？”郭雪儿怒火暴she1，喃喃dao：“没那么便宜，我郭雪儿不会与他干休！”
天色朦胧一片，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你推我挤，已将刑场围集得密密麻麻，远远望去，像成千上万的蚂蚁粘在糯米糕上，看来哧人极了。不惟如此，人chao仍不断涌来，把刑场挤得更加拥sai，每个人虽有些站立不稳，翻shen转侧都嫌困难，可是仍jing1神奕奕，耐心引tou而盼。
盼了好半晌，忽闻远chu1蹄声踢踏，众百姓一阵sao动，只见前tou通卫大dao尘沙飞扬，群ma在朦胧曙色和gungun黄尘中疾奔而来。
ma蹄渐过，这才渐渐看清来人。为首者乃广平府总捕tou白云飞，他着一shen灰色公服，腰间佩刀，沉稳镇定高踞ma上。追随他后tou约有四十名捕快，一人一骑，每人或佩刀带剑，或枪斧钺钩叉等。为了chu1决横行十余载的大盗仇良，不只广平府衙倾巢而出，连近在咫尺的永年县衙也奉命支援。
众捕快随白云飞抵达刑场，立刻展开严密戒备。过了片刻，人群又喧腾起来，原来一乘大轿缓缓而来，众人皆jiaotou接耳。前tou开dao的高喊：“知府大人到——”
向来只有死犯先至刑场候斩，此刻shen为监斩官的知府大人先到，倒令众百姓讶每个人都瞪大眼睛，疑惑凝望。
李福生甫抵刑场，放眼四看，看人密密麻麻，不觉眉心一皱，问dao“总捕tou何在？”
白云飞匆匆赶来，李福生一指四周，忧心重重dao：“云飞，chu1决大盗非同小可，若有闪失，你我都担待不起。”
围观群中，有一女子，约廿余岁，chang相jiao美，胭脂粉黛香气袭人，珠翠耳环晶晶亮亮，衣衫也鲜艳夺目，甚是引人侧目。有人发现她，便频频指指点点：“看风仙阁的小艳红！”
“小艳红有什么好看？”其中一人嘀咕dao：“今儿个看大盗仇良的戏，一个娘儿什么稀罕。”
“不稀罕？谁说不稀罕？”发现小艳红的不服气dao：“你知dao小艳红是谁？”
“我guan他娘是谁？看她那sao样子，就不是好货！”
“我老实与你说——”声音压低，神秘兮兮：“那小sao货就是仇良的小姘tou！”
“什么？”有人尖叫起来。
刑场之内，白云飞快步行至中心，环视众百姓一眼，众百姓不知他要zuo什么，全都安静睁大眼，凝神以待。
白云飞朗声dao：“知府大人有令，第一，为防余党劫囚仇良不作例行游街示众；第二，为防刑场有变，围观百姓，退出三丈之外。”
一阵sao动和叹息后，众捕快奔出，喝令dao：“退出去！保持肃静！”
通衢大dao那端，车lungungun由远而近，二十余骑分列两旁守护。那gungun而进的正是囚车。囚车之内果然有囚犯，围观的百姓低叫：“仇良来了！”
仇良住过的牢房，空空dangdang，静悄无声，不惟栅栏之中无人，连牢卒都不见了影儿。
王松捧了酒壶和酒盅悄悄潜入牢房。甫一进门，王松探tou探脑，里里外外瞧了瞧，这才清清hou咙低叫：“你可以出来了。”
静默半响，一人影闪出，那人穿牢卒公服，tou上小帽拉低，王松凝望半响，问：“可是仇爷？”
“正是仇良！”那人简短dao：“你莫非来领我出去？”
“不错！”
“好！你带路！”说着，跨大步往外走。
“仇爷且慢！”
仇良一愣，冷冷dao：“莫非大人已改变心意？”虎tou大刀倏即架王松脖子上。
王松急dao：“仇爷误会了，快放开我！”
“谅你不敢耍花样！”仇良松了手，冷笑dao：“说！为何拦我？”
看仇良怒容满面，王松忙陪笑dao：“说来也是夫人一番美意，夫人为给您去去霉气，特备陈年醇酒，请仇爷享用！”
仇良闻言一怔，随即咧chun而笑：“原来如此，快倒酒！”
王松应“是”托盘往地上一放，抓起酒壶，注了一盅酒，送与仇良。
仇良鼻尖凑近闻了闻，酒香醇美，果然上品，不觉喜笑眉开，正要一口饮尽，忽然停住，狐疑盯住王松：“这第一盅酒，你把它饮了吧！”
王松一怔：“刀爷莫非怀疑这盅酒？”用鼻子嗅了嗅，眯着眼笑：“夫人美意，特将陈年醇酒送与仇爷驱去霉气，仇爷竟误会…。好吧！我就饮与你看！”接过酒盅，将之一饮而尽。
看仇良眼中狐疑消失，王松堆起笑脸：“我再与仇爷斟酒。”
仇良点点tou，盯住王松：“兄弟大名？”
“我叫王松。”把斟满的酒盅递过去。
仇良并不接酒盅，却说：“酒壶给我。”
王松甚是纳闷，仇良一把抢过酒壶，指指王松手中酒盅，又高举手边酒壶说：“王兄干了盅，我仇良干了这壶！”
“好！”王松释然而笑，高举酒盅，说：“我先干为敬！”一口饮下，将那酒盅亮与仇良看：“仇爷千万记住，五日之内解决郭雪儿，然后远走高飞，我们大人夫人费尽一番苦心才让仇爷免去一死，仇爷可别幸负大人夫人一番美意。”
“这是自然！”仇良对着壶嘴，咕噜咕噜将酒大口guan下。
“仇爷将酒饮尽，便请动shen，我们夫人还备了两百两银子，给仇爷作盘缠。”
那仇良一瞪眼：“两百两银子？”不禁发出一串哈哈大笑。
“嘘！”王松慌忙竖起食指，示意噤声。
等仇良笑声歇止，王松压低声音，小心翼翼dao：“仇爷莫非嫌盘缠太少？”
“仇良要银子如探nang取物，两百两银子就赏与王兄吧！”
王松霎时又惊又喜，却又故意推辞dao：“仇爷赏赐不敢受，夫人要知dao不剥了pi才怪！”
仇良骂dao：“大男人婆婆妈妈，老子最恨，收下吧！”
“恭敬不如从命！”王松眉开眼笑，随又正色dao：“只是仇爷千万记住，别再犯案。”
仇良斜瞄王松一眼，万般不耐dao：“我答应不在广平府犯案就是了！”
“仇爷千万小心，不可暴loushen份，这会儿刑场已有千人围观，假仇爷就要正法了。”
仇良微微一笑：“大人夫人真是高明，只是替shen何人？他被送往刑场，难dao不叫不闹，任由摆布吗？”
“他叫钱阿木，饮了一夜断tou酒，早已烂醉如泥，这会儿恐怕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dao，一切任由摆布。”
“醉死梦死！倒是死得痛快！”
囚车渐近刑场，死囚“仇良”在颠簸中逐渐清醒，此人乃木匠钱阿木，他本是一个寻常百姓，五花大绑已折腾他浑shen痛楚，tou上大枷更令他抬不起tou来，他脖子已麻木得失去知觉，一路上只发出低低的、有气无力的shenyin。
那一夜他在泰安客栈饮酒，醺然中有人拍他肩膀，原来是广平府李知府的护院陈吉，陈吉压低声音说：“李知府府邸有活儿，你zuo不zuo？”
他受chong若惊，立刻点点tou。
“是间隐秘的密室，要zuo几面隐蔽bi柜，不想让外人知dao，趁着现在夜shen去瞧瞧，看看活儿该怎么zuo？”
他不疑有诈，也不敢推辞，陈吉低声告诉他：“ma车外边等，你稍待就来。”他坐在幽暗ma车内，跟着到了府邸，陈吉、王松劝酒，钱阿木一杯杯guan下，不觉醉了。
也不知睡了多久，等他醒来，陈吉、王松拿来简单图表，说是昨夜边饮边谈绘下的。这密室知府大人准备放些珍贵古董，得慎重些才是。
钱阿木惦记家中老母妻儿，便问：“这会儿什么时候？”
陈吉顺口就：“已经黄昏。”
钱阿木大吃一惊，酒后沉睡，怎地竟睡了一日一夜？怕家中老母、妻儿担心，他起shendao：“小的真是糊涂，一夜未归，理当回家将行踪告知家人。”
王松、陈吉哈哈大笑，王松随即dao：“放心好了，陈兄看你沉睡，怕你家人耽心，已派人到你家说了。”
三人又琢磨好一阵，有了定案，决定次日开始zuo活。
钱阿木yu告辞，陈吉、王松留他，说是已备下酒菜，吃过晚膳再走吧！
餐桌之上，酒菜丰盛摆满一桌。酒，香醇好味；菜，jing1烩细烹。钱阿木年过三十，从没饮过如此醇美佳酿，亦从未尝过如此山珍海味。醉醺醺中，钱阿木心满意中发出醉言醉语：“听说死囚的断tou酒最为丰盛，依我看这酒菜比断tou酒还要丰盛多了。”说罢呵呵大笑。
陈吉、王松一惊，随即相失笑。
等他酒意渐去，才发觉自己全shen上下被五花大绑，tou上dai枷，他浑shen发ruan，hou咙发痛。想挣扎，毫无力气；想叫喊，发不出声音。他像一个活死人，只有模糊意识，竟是动弹不得，作声不得。
刑场之内，正是剑ba驽张局面，shen为总捕tou的白云飞不断眼睃四面，耳听八方。当囚车将要进入囚场，忽有一匹骏ma从小径快速迤逦奔来。matou勒住，下来一人，白云飞一看，竟是护院陈吉，陈吉气chuan急急，面容泛白，直奔李福生。
白云飞见状甚是惊疑，jin步跟上，问：“怎么回事！”
“大人。”那陈吉也不答覆白云飞，却急急禀明李福生：“郭雪儿已至刑场！”
李福生吃了一惊，转shen看看白云飞，却见他不惊不惧，面不改色，便问：“云飞，依你看，郭雪儿来zuo什么？”
白云飞沉yin一下，说：“仇良是他杀母仇人，只怕她要在行刑前亲手杀了仇良。”
“好个任xing的丫tou！本府决不容她在刑场杀人！”又注视白云飞dao：“看你不惊不惧，莫非已有良策？”
白云飞沉着应dao：“我已派人沿途阻拦。”
“那不成！”陈吉一旁插嘴dao：“沿途虽有人阻拦她，可是那郭雪儿shen手了得，她还会一zhong什么飞行术…”
“是剑侠飞行术！”白云飞补充dao。
“对！是剑侠飞行术，好厉害，一飞三丈之遥。总捕tou若再不去拦阻，恐怕就要闯到刑场来了。”
“这还得了！”李福生急dao：“她若闯来，岂不刑场大luan？云飞，刑场有本府坐镇，你速速法拦她，快去快回！”
白云飞立刻跃上座骑，快ma加鞭，直朝前奔去。
此时此刻，死囚已进了刑场，死囚披tou散发，nong1目大眼，脸上满是络腮胡子，李福生看在眼里，喜在心中。如此几可luan真的模样，白云飞即使在场，怕也要被瞒过，他轻轻吁了一口气，一颗沉沉的心霎时像石tou般落了地。”
离刑场两华里之地，隐约听得金戈声，白云飞快ma轻骑奔前，金戈声已歇止，远远却见一雪白shen影，正飞窜向前。飞窜的姿态像一只鹏鸟，只不过鹏鸟不停向前翱翔，雪白的shen影却是一飞三丈，呈弧形坠地，再窜飞向前，几个起落之后，雪白shen影直窜过来。
白云飞看得目瞪口呆，喃喃dao：“剑侠飞行术竟是如此，怪不得名闻遐迩！”前面一gu小劲风，原来雪白shen影已置shen眼前，一看果真是郭雪儿，白云飞han笑问：“郭姑娘哪里去？”
“你既知dao，何必问我？”
“郭姑娘若往刑场，白某不答应。”
郭雪儿怒dao：“姓白的，前日大牢杀仇良未成，是你阻拦，这一次你还要阻拦，看你拦不拦得住？”
说罢振袖而起，白云飞急急勒转matou，在郭雪儿坠地之际将她拦个正着。
“郭姑娘，”白云飞儒雅笑dao：“这是一匹快驹，郭姑娘的剑侠飞行术虽然快，这匹快驹也不慢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郭姑娘一路飞窜，只怕到了刑场真气耗尽，那就未必能杀死仇良！”
郭雪儿先是一怔，继而灵机一动，眼眸一转dao：“你既有心拦我，郭雪儿与你一搏，你若败于我，便不许拦我！”
白云飞跃下ma，微笑dao：“来吧！”
岂料郭雪儿迅速跃上ma去，扬声轻笑dao：“借你的ma用用，回tou见！”
拍ma向前，直把白云飞扔在背后。只是忽然间响起一串口哨，那ma儿竟仰tou嘶叫，再也前行不得。
郭雪儿正懊恼，听得一串大笑，一转眼就看见白云飞站在跟前。
白云飞朗声dao：“我的ma儿，岂会听命于你！”
郭雪儿倏地扑向白云飞，白云飞略一闪躲，郭雪儿怒dao：“亮出你的刀！”ba剑出鞘，击向白云飞，白云飞一味闪躲，郭雪儿更怒：“你为什么不ba刀？”
白云飞微笑摇摇tou：“我不愿两败俱伤。”
“阁下ba出大刀来，未必见得能伤我！”郭雪儿冷笑dao：“ba刀吧！”
僵持间，忽隐隐听到鞭炮劈啪作响，白云飞changchang松了一口气：“好了，郭姑娘，这会儿你爱去就去，在下不拦你！”
郭雪儿一愕：“你为何不拦我？”
“郭姑娘没听到鞭炮声吗？仇良已经伏法，广平府百姓鸣炮庆贺！”
果然远远近近鞭炮此起彼落，郭雪儿咬牙切齿，愤怒已极，骂dao：“姓白的，你两次误我大事，郭雪儿不能手刃仇人，不与你干休！”
“白某职责所在，不得不如此，郭姑娘见谅。”说罢跃上前去，一勒ma缰，ma便急急窜前，但只是瞬间，忽觉背后被人一搭，白云飞一怔，瞬即恍然，问：“郭姑娘？”
郭雪儿dao：“正是。”
“白某已陪过罪，郭姑娘还不放我干休吗？”
郭雪儿正要答话，突听一chang串鞭炮在眼前劈啪炸开，烟雾弥漫中ma儿受惊，前tui悬空而起。
郭雪儿和白云飞双双弹飞出去。
两人连翻带gun，刚刚落地立稳，便听得一串cu声大笑。
两人凝神一看，前面有一dai笠人。虽看不清面貌，但shen材chang得甚是魁伟cu壮。
白云飞dao：“你是谁？在这里zuo什么？”
“大盗仇良已经伏法，我一时高兴，一路燃放鞭炮庆贺！”又是一串大笑。
“你…”白云飞心里有气，却强制压抑dao：“你是否从刑场回来？”
那人dao：“正是！”“刑场可好？”
那人偏tou沉yindao：“不好。仇良虽已伏法，但此刻刑场大luan，知府大人正派人到chu1找白总捕tou。”
“此话当真？”
“怎么不真？”
白云飞一拱手，说声：“谢了！”便跃上ma，窜奔向前。郭雪儿本待向前追去，忽被dai笠人拦住：“姑娘且慢。”
“你刚刚说刑场大luan，为何大luan？”
“刑场无事，只是你二人若联手，老子杀人怕要费点劲，故而将他引开。这位白云飞，老子改日再取他xing命。”
郭雪儿一怔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不必问老子是谁，你可是郭雪儿？”
“正是。”
“既是郭雪儿，纳命吧！”ba出虎tou刀便砍。郭雪儿ba剑出鞘，dai笠人的虎tou刀如一阵狂风，极尽凶狠砍过来，郭雪儿的剑招亦不在对方之下，或击、或刺、或挑、或劈、或rou、或绕，招招凌厉，招招致命。
那dai笠人冷笑：“真看不出你倒是厉害！”
郭雪儿冷笑dao：“你是谁？为何要杀我？”
“无可奉告！”
此刻郭雪儿已攻势转急，dai笠人见她进招甚是猛烈。一个窜步跃上树去，郭雪儿jinjin跟上，dai笠人在一棵棵树上窜来窜去，郭雪儿不离不弃jinjin黏住。
突然鞭炮四chu1扭tiao飞舞，nong1烟四chu1奔窜，那dai笠人乘机溜了。
隔日shen夜，凤仙阁忽然传出两声惨叫。里面的人闻声赶到，发觉一男一女倒卧血泊中，两人都赤shenluoti。女的是凤仙阁的小艳红，男的是小艳红的恩客布商陈百铭。
在凤仙阁附近，更夫刘登财正巡更守夜，倏地胡同里窜出一条人影，刘登财不防，被撞倒在地。那条人影骂dao：“瞎了你的狗眼！”
刘登财抚着剧痛的膝盖站起来，月光下脸上青jin暴现，他怒冲冲，气愤愤反击：“你这人不讲理。撞了人骂人。”抬tou一看，对方dai着大笠。
“骂人又怎么样？快闪开，不然老子砍了你！”dai笠人说。
“谁要砍人，没有王法吗？”二人循声望去，那边黑chu1有一个模糊的影子，面貌不清，唯一可辨的是shen材壮硕。
dai笠人忽然发出一串冷笑：“敢guan老子的闲事，不想活了！”
“在下专guan目无法纪的人！”
“你是谁？”
“在下白云飞。”
dai笠人忽然纵声大笑，白云飞纳闷dao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老子正想找你算帐，没想到你小子倒找上门来了。”
白云飞讶异dao：“你的声音好熟，你是谁？”打量了一下，忍不住说：“我知dao了，昨日你在通往刑场的路上，为什么要骗我刑场出了大luan？”
“老子懒得告诉你。白云飞，纳命来！”
“在下与你有shen仇大恨？”
“当然有！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老子懒得与你罗嗦！”
一个中年妇人踉踉跄跄奔出，白云飞只闻一gunong1烈粉香扑来，甚是呛鼻。那妇人一路奔跑，结结baba叫dao：“出…人命了，出…人命了！”
白云飞一惊，急急追问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出了两…两条人命！”中年妇人蓦然发现dai笠人，尖声嚷叫：“是他！是他！”
“两条人命？”白云飞狠狠盯住dai笠人，疑惑问：“是你干的？”
“不错！老子干的。”
“你为何杀人？”
“老子的女人，竟敢与人通jian，jian夫yin妇，老子不放过，一起宰了！”
“你是谁？”
“少罗嗦，有本领就来拿我！”叫嚷声中，人已向外奔窜。
一名五十余岁的老妇和一名廿余岁的少妇，在泰安客栈门口探tou探脑。两人畏缩犹豫，嘀咕半晌，这才相偕走入店内。
里面客人小猫两三只，老妇rou着眼睛打量一会，摇摇tou，黯然走近柜台，掌柜正在打着算盘。
老妇人两次想开口，却又咽了回去，掌柜抬起tou来发现了，不觉咦了一声：“这位是？”
老妇边陪着笑脸，边鞠躬dao：“我死去的丈夫姓钱。”
“是钱大娘？这么晚了，有事吗？”
钱大娘不答话，却指指shen旁的少妇：“这位是我儿子阿木的媳妇。”
掌柜的想了一下，说：“钱阿木？钱阿木？你说的可是zuo木匠的钱阿木？”
“是。”钱大娘皱皱眉：“我听说，我们阿木常到您这儿喝酒，所以来跟您打听一下。”
“钱大娘要打听什么呢？”
“我们阿木最近可来过这里？”
掌柜想了一下，说：“有，有。大约三、四天前来过，钱大娘，你问这是——”
钱大娘叹了一口气：“四天前的夜晚，我家阿木出门后就没回来过，我四chu1打听，也没有他的下落。”
“你是说你儿子失踪了？”
钱大娘点点tou：“我们阿木虽然好酒贪杯，可从来没在外过夜，这一次竟然四天不见人影，我担心他出了意外。”
突听得后面一串清脆声音：“你儿子既然失踪，何不报官？”
循声一望，原来是个亭亭玉立的清丽女子，掌柜陪笑dao：“是郭姑娘！”
此人正是郭雪儿，当下郭雪儿看住钱大娘dao：“你儿子多大年纪？chang得什么样子？”
钱大娘说：“我们家阿木今年三十一，chang得结实cu壮，圆形脸，因为常zuo木工，手上很cu糙，双手都是老茧。”
正说着话，外面一阵sao动，郭雪儿疾行而出，众人俱都一怔。
郭雪儿刚站稳，一个dai笠人窜向眼前来，郭雪儿冷笑dao：“哪里去？”
dai笠人吃了一惊，叫：“郭雪儿！”随即泰然dao：“也好，横坚要杀你，今日便解决你！”
“说大话也不怕闪了she2tou！”郭雪儿恨声骂dao：“那日技穷，竟放鞭炮逃跑，也是男子汉大丈夫的行径么？”
“广平府家家huhu都挂鞭炮，我顺手拈来，正好试试你的胆量！”
郭雪儿冷笑dao：“试我胆量是假，想杀我倒是真的，我只是不明白，你为何要杀我？”
“等你咽气前一刻，再明白也不迟。”dai笠人dao：“此地狭窄，找个宽敞地方，老子与你一决生死！”
“正好！郭雪儿也想找个宽敞地方，好施展shen手。”
忽听得后面有人阻止dao：“慢点！”
原来白云飞已追来，郭雪儿讶dao：“是你！”
“郭姑娘，此刻别与他jiao手。”
郭雪儿冷冷反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此人在凤仙阁zuo下两件人命。”
“哦。”郭雪儿似笑非笑望向白云飞：“这么说有得你忙的罗！”
向泰安客栈一指，正巧掌柜、钱大娘和她媳妇正朝外探tou探脑，郭雪儿一指钱大娘，说：“那位钱大娘，她儿子钱阿木已失踪四天，这也是你白总捕tou份内之事。”
“这…”郭雪儿突然诡异一笑：“此时此刻，需不需要我帮忙？”
白云飞略一迟疑，涩然dao：“白某自觉有亏姑娘，本不该劳动郭姑娘，只是郭姑娘shen手了得，若肯出手援助。自然求之不得。”
“你倒真是好口才！”郭雪儿微笑dao：“如此郭雪儿就助你一臂之力！”
白云飞喜dao：“多谢郭姑娘！”
“好！”dai大笠者大喝：“找个宽敞的地方，老子将你二人解决。”
“别说大话！”白云飞dao：“你杀了人，在下要将你逮捕！”
“姓白的！老子今日既不喝酒，也没受伤，你未必能擒住我。”
“你…”白云飞闻言一惊：“我究竟是谁？”
“有本事擒到我，就知dao了。”说着一溜烟窜向前。
郭雪儿飞窜前去，直拦dai笠人跟前，冷冷dao：“想走吗？”
“笑话！老子正想解决你二人。”
“我看不是吧！你看我二人联手，害怕不敌，这会儿想脚底抹油，溜之大吉，对不对？”
dai笠人被她一激，怒dao：“你老子杀人向来不眨眼，你二人联手，老子也不怕！”
“不怕最好，郭雪儿对你的真面目甚感兴趣，仔细了！”
白云飞也追上来，冷然dao：“你说你向来杀人不眨眼，必然zuo案无数，在下更不能放过你了！”
“少罗嗦！”dai笠人吼dao：“老子与你们拼了！”
话刚罢，右手持虎tou刀劈向郭雪儿，人同时跃起，左脚踹向白云飞小腹。
郭雪儿、白云飞同时一怔，郭雪儿一闪，闪过那一劈，白云飞一侧腰，躲过那一脚，那dai笠人jin接双肘往外一撑，分别肘击二人xiong口。
郭雪儿、白云飞跃起，落地，竟然背抵背侧对dai笠人，郭雪儿低声dao：“不必急着擒他，将他大笠摘下看他真面目。”
白云飞“嗯”了一声，那一端dai笠人大喝一声窜来，二人同时一矮shen子，dai笠人就从二人tou上越过，向前窜飞。
郭雪儿一扬袖，飘然而起，dai笠人未站稳脚步，郭雪儿人已距他半尺之遥。
dai笠人突然哈哈大笑，问：“郭雪儿，你的剑呢？”
“剑未携出。”
dai笠人又一阵大笑：“武qi乃武人第二生命，你竟未携剑，看来，你今日要命丧我虎tou刀下！”
“那却未必！武qi只是工ju，我郭雪儿虽未带剑，你未必能杀我！”
“你未免太自信，看刀！”
虎tou刀迅速砍向郭雪儿，郭雪儿扬袖斜飘而起，不仅躲过那一刀，人在空中一个急旋，飘然落地，dai笠人静默半晌，猛地再刺，郭雪儿却不闪不躲迎上去，在距他两尺之遥跃起，右脚踢向大笠。
月光之下，那大笠向前飞窜。
郭雪儿看一眼他的面貌不禁怔住。正想仔细看清，那人却跃向黑chu1。
这里原是空旷之chu1，遍地chang了不少落地松。那落地松约有人高，遍地都是，郭雪儿和白云飞搜寻好半晌，毫无所获。
白云飞急急问dao：“看到那人真面目？”
“很模糊，不过，我怀疑莫非是仇良？只是，他不是已伏法了么？”
“仇良？”白云飞亦是一怔：“这怎么回事？刚才白某就纳闷，那dai笠人怎么说出那样的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他说：‘老子今日既不喝酒，也没受伤，你未必能擒住我。’白某那次擒住仇良，仇良正醉酒，右足亦受了伤。如此颇值怀疑！”
“哦，原来仇良醉了酒，伤了足，才被阁下手到擒来？”一双大眼斜斜瞅他，冷然中别有妩媚：“那仇良可是你们广平府chu1决的死囚，如今阁下既然怀疑，莫非你们用了替shen？”
白云飞一惊：“不，不可能。”
“不可能？好！趁现在夜shen人静，你我一块去zuo件事，不知阁下敢不敢？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不能亲手杀仇良，难消我心tou之恨，这会儿我想鞭仇良的尸，不知阁下敢不敢陪我去？”看白云飞沉yin不语，郭雪儿咄咄bi1人dao：“阁下若不敢去，也无妨，告诉我，仇良尸首何chu1？”
“仇良无亲人，已由官府葬在观音山下luan葬岗，姑娘若真要去，白某奉陪！”
“好！”郭雪儿冷然dao：“你我同去，掘开坟墓，郭雪儿不能手刃仇良，也要鞭他的尸！”
郭雪儿与白云飞各乘一骑，披星dai月，快ma加鞭直向观音山下奔去。
白云飞并不熟悉路径，俩人观音山下徘徊，看前面两条小径，不觉困惑，想要找人问路，更shen夜静家家都已闭门掩hu。
正迟疑着，白云飞见月下有一庄院，灯光隐约透出来。
白云飞说：“灯光未熄，想必有人未睡，何妨前去问路？”
两人将ma拴在庄院前的大树下。
白云飞正yu扣门，郭雪儿阻止dao：“贸然叩门，怕要惊扰，不如我先越墙而入。”
白云飞不置可否，郭雪儿一扬双袖，静无声息跃入庄院。
忽听后方一声轻响，郭雪儿一惊，回tou一看，白云飞han笑站在一旁，郭雪儿冷声问dao：“你这来zuo什么？”
白云飞dao：“白某刚才看过门扉，这里原来是陈庄主的庄院。”
郭雪儿一怔，暗忖自己对陈庄主姐弟的近况不甚清楚，此时若观察一下，想必能明了一二。心念及此，便循灯光走去。
郭雪儿手沾口水，濡破纸窗，见里面是间佛堂，供奉观世音菩萨。佛案前跪着一名中年妇人，正手捻念珠，嘴里喃喃诵念。
半晌那中年妇人突然回过tou，低喝dao：“谁？外面是谁？”
郭雪儿和白云飞俱吃一惊，忽听得一声：“是我！”定神一看，一个背后扎一条chang辫的老姑娘走了进去，说：“我是花玉。”
那中年妇人说：“这么晚了，怎么还不睡？”
“姑nainai不睡，花玉如何敢睡？姑nainai眼睛看不见，万一有个闪失，可怎么得了？”
郭雪儿一怔，暗忖dao：“这位想必是陈庄主的姐姐李家娘子？”她十四岁曾见过李大娘，虽然屋里光线混沌不明，她却shen信自己没看错。
“不会的。”中年妇人dao：“我的眼睛虽然看不见，心里还是ting明白的。”
“我看姑nainai才不明白呢。要不庄主老爷要请郎中来治你眼睛，你总不肯。”
中年妇人叹一口气dao：“你们姑爷忘恩负义，我眼睛瞎了也好，免得看了烦心。”
“姑nainai，怎么老这么说呢！”
“唉！我还ba不得双耳聋了呢。如此又聋又瞎，倒落得耳gen眼目清净。”
花玉一噘嘴，往凳上一坐，赌气dao：“姑nainai老捡这些话来说，我看姑nainai不把我当自己人。”
中年妇人讶异抬起tou，摸索着往前行了几步，语音疑惑又焦灼：“花玉，说的是什么话啊？好歹你跟我五年了。我怎不把你当自己人哪？”
“要不，姑nainai怎么不听劝，不肯给郎中看呢？”
中年妇人changchang叹了一口气：“花玉，你没瞧见这几年，庄主老爷近况不好，一介书生，除了读读书，不会营商，又不事生产。我眼瞎心明，这几年庄主老爷不断变卖古董字画。你想看看，我住在娘家已累了他，怎忍心要他为我花费？”轻叹一口气：“横竖我已习惯了，不妨事的。”
郭雪儿心中一酸，忽又听得花玉说：“姑nainai可真亏待自己，前儿个，你还拿出三千两银子叫庄主老爷给那个郭什么的姑娘…”
“是郭雪儿。唉！我也就这么点积蓄了，李家忘恩负义，我不能不稍尽绵薄。唉！郭家那姑娘，七年前见过，聪明伶俐，是李家没那好福气。”
一时之间，郭雪儿心中澎湃汹涌，只愣愣瞪着屋内发呆。
“姑nainai，你要不要听一个消息？”中年妇人侧耳倾听，花玉dao：“我人说庄主老爷花了五千两银子，请那位郭姑娘去杀掉姑老爷。”
中年妇人一凛：“真的？你听谁说的？”
“庄主老爷已经把姑爷恨之入骨，陈家庄谁不这么说？”
中年妇人沉yin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如此说来，郭雪儿有一shen功夫？”
“听说她功夫高得很，能飞来飞去，像一只大鹏鸟。”
“这么说，她不是个弱女子了？”中年妇人立刻脸lou忧急之：“庄主老爷怎么可以叫她去杀姑老爷？杀人要坐牢的，他们郭家只剩他姐弟了。杀了那个冤家不打jin，害了郭家就更对不起人了。花玉，你快去庄主老爷书房看看，看看他睡着了没有，我要劝劝他！”
那花玉咋咋she2，声音慌忙放低：“姑nainai，别当真好不好？刚才花玉哄着你玩的，你想想看，庄主老爷如今境况不好，哪来的五千两银子？”
“这个难说，陈家庄还有些古董字画，要凑个五千两银子也不难。”
花玉见对方满脸忧急，知dao自己失了言，慌luan下，语音结ba，几乎要哭出声音：“姑nainai，你饶了我吧！我跟您说着玩的，就别当真吧。不然庄主老爷知dao了，会把我赶出陈家庄的。”
郭雪儿窥探至此，心中百味杂陈，思chao翻涌，难受极了。黯然对白云飞dao：“走吧！”
两人出得庄来，白云飞叹dao：“陈家庄如此萧条，那陈庄主还花五千两买李大人项上人tou，可知他心中怨恨之shen。”
郭雪儿默默无语。
“那日在泰安客栈，我与陈庄主谈过，李大人——”
郭雪儿冷冷dao：“那李福生毕竟是你dingtou上司，你终归要为他效力的。”
白云飞一怔，凝然dao：“未必，如果是个好上司，我听命于他。”
“如果是个忘恩负义之徒呢？”
“在下自会斟酌，决不盲目。”
“好。”郭雪儿冷眼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，说：“此时此刻，你我——去鞭尸。”
看tou上穹苍，月华渐暗，星星渐疏，时辰约莫丑时。
有一庄稼汉挑了一担菜打眼前经过，白云飞朗声问dao：“兄弟，luan葬岗如何走？”
那庄稼汉骇然看见二人，叫了一声，丢了菜担转shenba脚便跑，白云飞叫dao：“兄弟，别误会，我是广平府总捕tou白云飞。”
那人“啊”了一声，细细打量二人，拍拍xiong脯，惊魂甫定，这才指指左前方：“瞧瞧，往前走，有点点怪火的便是。”
拍ma向前，来到一chu1，黑蒙蒙夜空下，萤光闪闪烁烁，忽隐又忽现。
两人奔近了，看一只只萤火虫在luan葬岗萦绕飞舞。白云飞将携来的火把点燃，两人一路找去。找到一chu1，看上tou突出一新土，土上并无寸草。
白云飞说：“不错，是这里了。”
将圆锹和十字镐拿来，俩人掘了半晌，lou出一口薄棺。
两人将上tou泥土拨开，撬开四角，里面果真躺了一人。
白云飞望郭雪儿半晌，说：“郭姑娘要鞭尸，ma鞭给你！”
ma鞭递与她，郭雪儿却不受，一双眼睛jinjin瞅住棺中，说：“火把给我！”将火把举近，忽然一俯shen，从死尸脸上抓出一大把胡子来，冷笑dao：“这胡子是黏上去的。”
将假胡子往旁边一搁，再去注视，喃喃dao：“结实cu壮，圆脸，三十一岁…”突然眼中寒光暴she1，冷冷喝令白云飞：“看看他的双手，是不是都chang了老茧？”
白云飞一俯shen，一抓死尸双后，骇然dao：“你怎么知dao？”
“他是木匠钱阿木。”眼睛定定望住白云飞：“赫赫威名的白总捕tou，你怎么说？”
将火把举到白云飞眼前，照他的脸，白云飞倒退一步，双眼发直，脸色发青，嘴chun哆嗦dao：“这怎么回事？”
“哼！市井小民的命不值钱？小小一个木匠比不上杀人不眨眼的大盗仇良？”郭雪儿咬牙切齿，恨声骂dao：“白云飞，我原以为你是一条铁铮铮的汉子，想不到你与李福生是一丘之貉！”
“郭姑娘，你误会了！”
“误会？白云飞，我没有误会，我明白了，你两次阻拦我杀仇良，我还以为你尽忠职守，原来你在唱戏，剧目就叫‘抓放仇良’！”
白云飞默不作声。
“好一个jing1彩的剧目，只可叹找了善良百姓替死，你们天良何在？”
“郭姑娘！”白云飞咬咬牙，决然dao：“白某问心无愧，会去查个一清二楚！”
跃上ma，一拉缰绳，就要纵ma而去，郭雪儿蓦然窜他眼前，喝dao：“慢点！”
白云飞冷然dao：“郭姑娘还有训示？”
“训示不敢！”郭雪儿声音更冷：“你若问心无愧，只可暗访，不必明查。”
白云飞怔怔瞅住郭雪儿，终于若有所悟点点tou。
死囚“仇良”伏法第五天。
高升客栈一间上房内，忽传出殴斗声。
客人是女客，清晨女客正酣睡，忽有人闯入。
一把虎tou大刀刚砍向床上，女客突然跃起，来人是个dai斗笠的cu壮大汉。
“郭雪儿。”那dai笠人低喝dao：“原来你已移到此chu1，教你老子好找！”
女客仰起tou，果然是郭雪儿，她微笑看dai笠人说：“你为何老daiding大笠，不嫌累赘吗？”
“你老子爱怎么便怎么，你也guan得着！”
郭雪儿冷笑dao：“既是大盗作风，便该明目张胆，何必dai笠遮丑？”
dai笠人吃了一惊：“你为何知dao老子是大盗？”
“我不但知dao你是大盗，还知dao你就是仇良！”
dai笠人更惊：“你——”
“只是我不明白，你为何要杀我？”
dai笠人正沉yin着，忽有一人闯入，dao：“我也不明白，你为何要杀我？”原来是白云飞。
“你们想知dao吗？好！让我告诉你——”将大笠取下，lou出nong1眉大眼和一脸络腮胡子，果然是仇良：“只是，我说完话后，便要将你二人杀死，永远逃出广平府。”
白云飞微笑dao：“莫非你恨我将你擒住，所以要杀我？”
“不错！”
“我呢？”郭雪儿dao：“你是我杀母仇人，我理当杀你，为何你反要置我于死地？”
“有人放老子一条生路，老子便取你xing命还他！”
“谁？”郭雪儿目光灼灼，忽有所悟：“我明白，只有李福生才能救你，也只有李福生才会想到杀我？是不是？”
仇良答非所问dao：“今儿是第五天，我非取你xing命不可！”
“第五天？”白云飞讶异dao：“莫非你与李福生有五日之约？”
“不错！”
白云飞却微笑dao：“如此说来，仇良，你也是大限已到！”
“怎么说？”
“你被释放之时，是否吃下什么？”
仇良大愕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李福生夫人手中有一zhong药，叫五日散，吃下并无异样，可是五日之后，毒发shen亡！”
“什么？”仇良眼睛鼓圆，嘴chun大张，呆了半晌，突然大叫一声，冲出去。
仇良一路急窜，到得广平府知府府邸已眼睛发红，脸色发青，他暴叫暴吼dao：“李福生！臭娘儿！给老子gun出来！”
李福生和崔夫人听到外面有人哇哇大叫，便唤王松dao：“出去看看，怎么回事？”
王松出去一看，大吃一惊，仇良已跟护院陈吉等人打成一团。王松一见不妙，返shen便走，不料仇良跃来，沉声dao：“王兄，我们又见面了！”一把将王松拿住，虎tou刀架他脖子上，说：“带老子进去见李福生，还有那臭娘儿！”
二人进去，李福生、崔夫人俱大吃一惊，崔夫人dao：“仇良，你来zuo什么？”
“臭娘儿！老子先宰了你…”“仇良，你…”“你好狠毒，竟然给我吃五日散，老子宰了你！”
崔夫人眼睛睁大，惊恐莫名，但她力持镇定dao：“你…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放老子那天，酒中放了五日散，你这臭娘儿还不承认？”
崔夫人忽然发出一串轻笑。
仇良怒dao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我笑你听信挑拨，还不自知。你现在浑shen上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？既是五日散，此时就该发作，这会儿你不是好好的么？”
仇良一怔。
“还有，那天王松也喝了酒，王松是府邸最倚重的护院，你想，我会伤害他吗？”
仇良看看崔夫人，又瞧瞧王松，脸色渐缓和。
突听得外面一串轻笑，接着有人说：“既有解药可吃，王松自然是死不了的！”
众人抬眼一看，郭雪儿已飘然而下，后面还跟着一人，竟是白云飞。
李福生一见白云飞如获大赦：“云飞，你来得正好，此地…”
白云飞冷冷看李福生，再看仇良：“大人，你是监斩官，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这…”此时的仇良忽觉腹痛如绞，霎时之间冷汗涔涔，浑shen发ruan，众人皆惊视他，崔夫人忽然发现一串银铃般轻笑，笑了半晌，唤dao：“王松，陈吉，将他绑起来！”
二人迅速将他绑起，不料忽听得郭雪儿dao：“崔夫人，你卑鄙无耻，心狠手辣，郭雪儿不会让你如愿！”
“咻”地发出一镖。
仇良忽觉背后绳子一松，顺手拿起旁边的虎tou刀，一刀劈上崔夫人，只听一声脆响，崔夫人手中的翡翠玉镯便裂成数截掉落地上，崔夫人魂飞魄散大叫一声：“老爷，快拦…”xiong前一阵剧痛，人向后倒。
仇良ba出血淋淋刀来，往后一挥，李福生腹bu一阵痛楚，立刻有nong1稠shi黏的yetipen得他满tou满嘴，顷刻间，他浑shen血迹，动弹不得。
仇良已经杀红了眼，回过shen朝王松、陈吉奔去，虎tou刀左右一划瞬即伤了王松前xiong和陈吉后背，两人惨叫而倒。
“好快的刀法！”郭雪儿喃喃dao，人就向仇良窜去。
“小心！”白云飞大叫：“他在zuo困兽之斗！”
郭雪儿大喝一声：“仇良！郭雪儿来报杀母之仇！”
仇良猛一抬tou，郭雪儿一剑已刺入他左侧心脏，仇良一声惨叫，像陡地响起的雷声一般，一chang串尾音，整个人仰面而倒，一双大眼睁得圆圆大大，眼角布满血丝。
广平府境内的小河。
摆渡的老丈将斗笠往脸上一罩，shen子半躺半坐小舟上，那小舟左左右右轻轻摇dang起来，人与小舟构成一幅宁静画面，安祥极了，也悠闲之至。
郭雪儿在岸上，白云飞默默凝望她，郭雪儿温柔笑dao：“我走了。”
“这是我第一次看你笑，姑娘笑起来还真好看。”
“多谢夸奖。”郭雪儿温柔笑问：“知不知dao，我刚出dao杀掉的三个人？”
“知dao。”白云飞答dao：“江湖黑煞、江湖白煞、关山女巫。”
郭雪儿微微han笑，嘴角似有得色：“zuo个杀手，既除暴安良，又有银子赚，再没有比这更痛快的。”嘴角得色消失，声音抟柔：“能替我办几件事吗？”
白云飞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郭雪儿掏出一叠银票：“这是我zuo杀手的代价。”抽出其中一张：“这是五千两银票，请送还陈家庄陈庄主。”
“这…陈庄主若不收呢？”
“李福生不是我杀的。这笔钱不该拿。”又掏出两张：“这一张，三千两，李大娘送给我的，我另外再送她五千两，加起来八千两，给她治眼睛，剩下的，就请她留着用吧！”
又掏出一张，白云飞讶dao：“这八千两又是给谁？”
“劳你换成银子，二千两送给那个替死的钱阿木家人，虽然素昧平生，女人家要过日子也不容易，撑个三年五载不成问题吧！”
“还有六千两呢？”
“麻烦送给刘登财大叔。”
“你说那个更夫？”
“对，没有他，郭雪儿早就饿死冻死了。就告诉他，年纪大了，熬更守夜太辛苦了，让他把银子拿去生息，后半辈子不成问题了。”
白云飞眼里runshi，感动莫名，声音霎那哑了：“你自己呢？”
“这里还有一张。”她温柔笑着，笑容甜美：“我回去找到弟弟，好好过日子，等家父回来。”
白云飞点点tou，突然望向河南，叫dao：“老丈，渡河。”
dai竹笠老丈将小舟划来，看看郭雪儿，微笑dao：“姑娘，你不须乘舟的。”
“我累了。”她温婉一笑。
舟行至河心，郭雪儿忍不住问：“老丈，我知dao您必是前辈高人，请问您是…”
“高人也好，凡人也罢，都要吃饭不是？你的师父风婆婆不也吃五谷杂粮吗？”说罢扬声大笑，刃晒知足快乐的笑声，引得郭雪儿也跟着笑起来。
她笑得甜mi温婉。
李福生闻言先是一惊，可继则又忧又急dao：“夫人真是贤明，分析事理toutou是dao，若如此，可怎么好？”
崔夫人笑盈盈看住李福生，jiao声dao：“老爷若要问计，恕我卖个关子。”
李福生一愣，堆起笑脸dao：“夫人莫非讨赏，这个家哪样不是夫人的，夫人要什么？”
崔夫人妩媚一笑，朱chun轻启，一字一顿：“我要翡、翠、玉、镯。”
翡翠玉镯子是李福生新近悄然购进的宝物。翡者，黄也；翠者，绿也。有黄有绿的镯子不只晶莹温run，最珍贵在于它的“活”那些翡色翠色组成一zhong绝佳的光泽，如蓝蓝的波，不guan何时何chu1，那光泽就像活动的、liu淌的水波，不断泛出漂亮眩人的光采。
自从李福生花了大笔银子购得后，偷偷藏了起来，他很清楚，这双翡翠玉镯乃无价之宝，适当时机送入朝廷，怕不因此加官晋位？他以为自己收得隐秘，不料崔夫人竟开口要了，他不觉暗暗叫苦。
“夫人，那镯子原是准备有机会献与朝廷。”他苦笑着说：“说不定因此而更上一层楼，夫人岂不与有荣焉吗？”
崔夫人脸色陡地一沉，冷冷dao：“老爷要高官，那就罢了，郭雪儿的事，我就不guan了。”
说着一撇嘴，一转tou，再不搭理李福生。
李福生无奈，只得堆起笑容：“夫人稍等，我去去就来。”
李福生书房转了一圈，回来手捧一个锦盒。锦盒打开，见翡翠镯子卧在雪白锦锻上。
崔夫人喜得眉开眼笑，将它拿在灯下看了半晌，往手腕一dai，那liu淌的波光，映得她雪白的手腕格外眩人，李福生忙说：“夫人别再卖关子了。”
“好。”崔夫人端详翡翠镯子，眼眉皆笑：“郭雪儿若有意闯入刑声杀仇良，再好不过。”
“如何说？”
“正好将白云飞调虎离山。”
“哦。”李福生又思索一下，仍觉不妥：“替shen何chu1找去？”
“jiao与陈吉、王松二人。”
“若有闪失，如何是好？”
“不会！”崔夫人成竹在xiong：“人世间，有一zhong人好对付。”
“什么人？”
“昏迷的人。”崔夫人补dao：“要个神智清楚的人不容易，可是，要个昏迷的人，就不难。”
李福生恍然而笑：“莫非指的是好酒贪杯之徒？”
泰安客栈的chang形招牌下，挂了一个菱形的看板，上面写了大大的“酒”字。
白云飞甫跨进门，就看见府邸的两个护院陈吉和王松正浅饮慢酌。
陈吉一见白云飞，便dao：“总捕tou请来喝两盅。”
白云飞微笑着摆摆手。
泰安客栈的掌柜发现他，忙堆起笑脸迎上：“总捕tou请坐，小店有上好的女儿红孝敬您。”
白云飞淡然笑笑：“你忙吧！例行巡查，看看就走。”
掌柜一欠shen子，唯唯诺诺退下了。
白云飞环视一下，夜已渐shen，座上约有七、八人。白云飞看其中一人，三十出tou年纪，正在一口一口guan黄汤。白云飞到广平府仅两个多月，对地方虽不甚熟悉，不过此人面孔倒曾见过，半个月前，他正好来巡查，看此人喝得一脸醉相。有人喝酒脸红，此人喝酒却是越喝越白，还好不闹事，喝醉了便趴桌上，呼呼大睡。
白云飞经过他桌畔，轻敲桌面，那人讶异看白云飞一眼，慌忙站起：“总捕tou好。”
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小的钱阿木。”
“少喝点——”
白云飞转过shen，吃了一惊，那端最里角落有一雪白shen影，正是雪儿。
白云飞挪shen过去，站她桌边，han笑说：“郭姑娘在这里？”
郭雪儿视若不见，听若不闻。
“我能坐下吗？”
郭雪儿冷冷瞅他一眼，说：“请便！”
“姑娘？”店小二端了东西过来：“您要的牛rou面。”
白云飞讶dao：“夜shen了，郭姑娘才用晚饭？”
郭雪儿蓦然抬tou，狠狠盯住他。
“郭雪儿有个坏mao病，用餐之时，最不喜欢人唠叨聒噪。”
白云飞一拱手，歉然dao：“白某失礼。”
郭雪儿冷哼一声，蓦然站起，匆匆进入内院。
王松、陈吉冷眼观，赶前dao：“可要我二人协助？”
白云飞凝望郭雪儿背影，摇摇tou。
郭雪儿悻悻回到内院，正要开启房门，突听得暗chu1有人叫：“郭姑娘。”
郭雪儿循声一望，黑地里一人shen材颀chang，相貌却是模糊，郭雪儿疑惑dao：“谁？”
对方从暗chu1站出来，月光下，只见他shen着chang袍ma褂，ding上瓜pi小帽，年约三十七、八岁。郭雪儿意外dao：“原来陈家庄陈庄主。”
“正是陈某。”陈庄主dao：“特地给姑娘送来银票。”
“郭雪儿尚未将李福生杀死，陈庄主未免送早了。”
“无妨，银票当先送与郭姑娘。”从袖中掏出银票，双手奉与郭雪儿dao：“这里是两张银票，一张五千两，一张三千两。”
郭雪儿讶dao：“说好五千两，怎地多出三千两？”
“五千两买李福生项上人tou，三千两是姐姐的意思，姐姐说郭姑娘尚有一幼弟，吩咐给郭姑娘姐弟。”
郭雪儿黯然dao：“弟弟寄居姥姥家，也不知如何了？”将其中一张银票退与陈庄主：“三千两不敢收，多谢李家大娘好意。”
“这个不成。”那陈庄主摇手dao：“当年李福生听信崔夫人的话，自行毁了婚约，姐姐心里难过，愤而回到观音山下。这几年姐姐虽然双目已瞎，心里还惦念着你们郭家，这三千两是姐姐一番心意，郭姑娘不肯收下，姐姐怕要难过。”
“好吧！”郭雪儿略一犹豫，便将银票纳下：“我就收下李家大娘的好意。这里事了，郭雪儿再去拜见大娘。”
“拜见不敢当，姐姐想念郭姑娘，请郭姑娘务必来寒舍。”
“好。郭雪儿一定去。”郭雪儿dao：“大娘的眼睛，难dao不曾延医治疗？”
“姐姐拒绝延医。”那陈庄主dao：“姐姐说，人世间有李福生那等忘恩负义之徒，眼瞎也好，免得看了烦心，姐姐还说，她恨不得双耳也聋，如此又聋又盲，倒落得耳gen眼目清净。”
“大娘没说错。”郭雪儿咬牙dao：“李福生真是该杀！”“郭姑娘！”
陈庄主和郭雪儿俱都一怔，循声一看，那端黑黝黝角落闪出一人，郭雪儿冷冷dao：“白云飞，你何jinjin相随？”
“郭姑娘可知dao，知府大人下令捉拿你？”
“意料中的事！”郭雪和一昂首，傲然看白云飞：“阁下有本领，尽guan来拿！”
“白某本当捉拿你，只是白某十分纳闷，府邸戒备森严，你竟能从容来去，shen手不可谓之不高，你若要杀大人易如反掌，只是你没杀他，却又扬言要杀他，这不是从然给自己来惹麻烦？”
郭雪儿冷笑dao：“扬言要杀他，原是要慢慢折磨他。人若日夜提心吊胆，日子并不舒坦。”
白云飞怔了怔，问：“郭姑娘跟李大人有shen仇大恨？”
“李知府忘恩负义，为人不耻。”
“你若想抓拿我，便动手与我一搏，你若不想抓拿我，请你走开！”
“郭姑娘言重了，大人虽然下令捉拿你，只是白某人尚不想抓拿姑娘。”
郭雪儿盯住他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白某十分好奇，郭姑娘莫非是“女侠燕单飞”？”
郭姑娘扬起一阵轻笑。
“郭姑娘笑什么？”
“我笑好事之徒太多，郭雪儿出dao仅只一个月，就有人给我名号，这不是太有趣么？”
白云飞眼睛一亮，惊喜jiao集dao：“郭姑娘果然是‘燕单飞’，这一个月，姑娘连杀三个人，江湖白煞、江湖黑煞、关山女巫…”
郭雪儿冷笑dao：“他三人早就该杀，郭雪儿难dao杀错了？”
“郭姑娘没杀错人，他三人横行江湖，均非善类。”
郭雪儿微笑dao：“你倒是明理。”
“看郭姑娘shen手，莫非风婆婆徒弟？”
郭雪儿chun畔带笑，双眸却冷冷盯住白云飞：“阁下眼明心明，只可惜…”
白云飞困惑dao：“可惜什么？”
“阁下在李福生手下，岂不可惜？”转脸看陈庄主：“陈庄主以为如何？”
陈庄主微笑打量白云飞：“这位莫非白总捕tou？”
“在下白云飞，您是…”
“在下陈家庄…”
“陈庄主？”
“是。”陈庄主dao：“白总捕tou年轻有为，那大盗仇良横行广平府十余载，无人奈何得了他，白总捕tou才上任两个月，便将仇良逮捕归案，可见白总捕tou智勇过人，只可惜总捕tou为李福生所用，未免可惜！”
白云飞讶dao：“如何说？陈庄主似乎将李大人恨之入骨？”
陈庄主怒火进she1，恨dao：“李福生该杀！”“听说陈庄主花五千两银子买大人的项上人tou？”
“不错！”
远chu1传便鼓，郭雪儿一怔，朝陈庄主拱手dao：“陈庄主不妨陪白总捕tou聊聊，郭雪儿有事，不奉陪了。”
“郭姑娘稍待。”白云飞凝脸严容dao：“仇良即将问斩，刑场之上，请郭姑娘别再为难在下。”
“仇良乃杀母仇人，郭雪儿立誓手刃此人！”说罢冷笑而去。
白云飞凝望郭雪儿背影，无奈一叹：“这位郭姑娘，真是个奇女子。”
陈庄主微笑dao：“白总捕tou也是奇材，只是为李福生所用…”不住摇tou：“真是可惜。”
白云飞困惑dao：“如此说来，不但郭姑娘对李大人有shen怨，陈庄主亦对大人十分不满，这是为什么？”
“白总捕tou想知dao因缘，陈某说与你听。有一年直隶一带闹饥荒，李福生的父母先后饿死，李福生只有十四岁，只好沿门求乞，后来yun倒在郭大hu家门口，郭家主人命人扶他入内，喂以小米粥，李福生从此在郭家chang住，郭家把他当自己儿子款待，让他跟着郭少爷一起读书，后来二人相偕赴考，有了功名，都zuo了地方父母官，郭少爷在温县，李福生在永年县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白云飞若有所悟：“陈庄主说的郭少爷，莫非就是郭姑娘的父亲？”
“不错，郭少爷叫郭文通，是郭姑娘的父亲。”
“如此说来，郭家对李大人的恩惠，真是天高地厚。”
“正是天高地厚！我家姐姐嫁与李家后，郭李两家可谓通家至好，后来李福生娶了二房崔氏，那崔氏生了儿子，不久郭文通生下一女，便与李家结成儿女亲家。”
“结亲应是好事，莫非后来郭家有变？”
陈庄主凝重dao：“温县有位王秀才告一位白员外，侵占他家土地。郭文通秉公chu1理，将土地判归王秀才，引起白员外不满，白员外有个亲戚当京官，于是一状告到京里，说那王秀才乃叛贼洪富之后，洪富曾聚众拥兵，对付地方官府，朝廷知dao了，派兵围剿，洪富全族俱遭杀戳，唯独王秀才改名换姓，逃到温县落hu…郭文通shen为地方父母官，不仅毫不知情，此案竟又偏坦王秀才，显见有负朝廷，于是以‘办案不力，居心叵测’的罪名，革去官职，并发pei边疆。”
“此时此刻，李大人应施予援手，或照应他家妻小才是。”
“哼！那李福生不但未施予缓手，亦未照应他家妻小，不惟如此，李福生在崔氏怂恿下，自行毁了儿女婚约，后来郭文通夫人遭强盗仇良杀死，郭夫人临终嘱咐郭雪儿前往李家投亲。谁想郭雪儿chang途跋涉，半途又遇风雪，到了李家已奄奄一息，李家不但未接纳她，甚至连讽带刺，将她逐出，白总捕tou试想，李福生这等禽畜，该不该杀？”
“这…”“李福生忘恩负义，陈某姐姐哭伤了眼睛，至今全瞎，陈某几次找来郎中，想为姐姐治眼，姐姐说，人世间有李福生那zhong忘恩负义之徒，她恨不得双耳也聋，如此又聋又盲，倒落个耳gen眼目清净，陈某想李福生若不死，姐姐必然拒绝就医，横竖那zhong忘恩负义之徒，留在人间徒增祸害。”
“事情原来如此。”
“事情本就如此。”陈庄主dao：“你说，李福生此人，该不该杀？”
白云飞默默地，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一个巡夜的更夫，一手梆子一手锣，沿路敲打，沿路喊叫：“各位街坊邻居，小心火烛！谨慎门hu哪！”
一辆ma车疾驰而来，更夫闪躲不及，险些被撞倒，只听ma儿嘶叫两声，ma车剧烈颠簸，瞬间止住。更夫惊魂甫定，这才辨出，车上驭ma的，正是李知府的护院王松。
王松恼恨更夫阻他去路，便喝斥dao：“什么人？”
更夫相应不理。适才他受了惊，手中梆子不觉hua下去，他捡起梆子，用力敲了敲，嘴里喊dao：“各位街坊邻居，小心火烛，谨慎门hu哪！”
“原来是巡更的！”王松咬牙切齿骂dao：“你是聋了？还是瞎了？你大爷驭ma经过，你竟不知闪避！”一tiao下车，说：“看你大爷教训你！”
那更夫瞥王松一眼，冷笑dao：“我dao是谁？原来是李知府的护院，倒是狗仗人势！”
“你…”王松一掌就掴过去，被更夫闪过，王松怒dao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当年李知府在永年县任上，我在他府上guan事，你这护院还不知在哪儿呢？想不到一旦升了高官，连nu才也ji犬升天了。”
“你…”王松恼极“我堂堂一个护院，你竟骂我nu才！你讨打！”
立刻一推更夫，jin接双掌击出，只是这一刻，他意外发现一抹雪白shen影横在他眼前，推出的双掌被对方双手抵住，王松细看，不觉一惊，讶dao：“你莫非是那位到过府邸的郭雪儿？”
郭雪儿冷笑dao：“正是你姑nainai！堂堂一个广平府邸护院，竟对一个无招架之力的更夫动手，也不嫌惭愧！”
向前一推，王松踉跄一下，突听得车厢有人叫唤：“王兄别闹事，快驾车回去！”
王松心有不甘瞪二人一眼，跨上车，挥动ma鞭，ma车便辘辘前行。
眼看ma车扬chang而去，郭雪儿打量更夫，问：“没事吧？”
更夫说：“没事。”
郭雪儿看他中等shen材，肤色黝黑，一脸慈眉善目，心中一震，说：“大叔可姓刘？”
更夫一惊，愣愣看定郭雪儿：“姑娘是…”
“大叔若姓刘，想必是刘登财大叔？”
更夫更惊：“姑娘如何知dao？”
“大叔。”郭雪儿心底激dang翻腾，急急dao：“您仔细看看，看还认不认识我…”
“恕我眼拙，姑娘是——”
“大叔，我是郭雪儿啊——五年前郭雪儿几乎饿死冻死，是大叔送了红糖水和包子到破庙来，郭雪儿今天才有命在，难dao大叔真不认识我？”
更夫刘登财rourou双眼，上下下jin瞅郭雪儿半响，才“啊”了一声：“郭大小姐清丽端庄，神采奕奕，要不是你提醒，我几乎不相信你就是当年破庙那位！”未说完话已不胜唏嘘。
郭雪儿悲喜jiao集，霎时泪光闪闪，哽咽dao：“五年不见，想不到这儿遇见大叔。”
刘登财开心dao：“真是老天爷庇佑郭大小姐。”
“一切多亏刘大叔。”注视刘登财，见他手持梆子、锣，又着一shencu衣cuku，不禁万般困惑：“刘大叔好学识，为何竟zuo一名更夫？”
“糊口罢了。”刘登财苦笑dao：“五年前李家自行毁了婚约，郭大小姐又被拒门外，我气那崔夫人薄情无意，ding撞了崔夫人几句，从此以后就离开了李家…”
刘登财重重叹了一口气：“那李福生权大势大。广平府无人敢要我，书生无用，只好沦为更夫，好歹混一口饭吃。”
郭雪儿忿忿dao：“又是那李福生！”
“zuo个更夫也能糊口。”刘登财僵涩一笑，说：“好歹也是挣钱一途，我已习惯了。”
看他笑容僵涩无奈，郭雪儿心中一酸，黯然dao：“是郭雪儿累了大叔。”
刘登财微笑摇tou，说：“郭大小姐不必难过…”
“大叔不要再叫我大小姐了，大叔对郭雪儿恩同再造，就叫我雪儿吧！”
“好，就叫你雪儿。”
“雪儿就住前tou客栈，客栈有上好女儿红，大叔要不要去喝两盅？”
刘登财摇摇tou：“这两日官府要斩大盗仇良，广平府难免龙蛇混杂。拿人钱财，与人消灾，我想多转几圈。”
“要斩仇良？”郭雪儿怒火暴she1，喃喃dao：“没那么便宜，我郭雪儿不会与他干休！”
天色朦胧一片，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你推我挤，已将刑场围集得密密麻麻，远远望去，像成千上万的蚂蚁粘在糯米糕上，看来哧人极了。不惟如此，人chao仍不断涌来，把刑场挤得更加拥sai，每个人虽有些站立不稳，翻shen转侧都嫌困难，可是仍jing1神奕奕，耐心引tou而盼。
盼了好半晌，忽闻远chu1蹄声踢踏，众百姓一阵sao动，只见前tou通卫大dao尘沙飞扬，群ma在朦胧曙色和gungun黄尘中疾奔而来。
ma蹄渐过，这才渐渐看清来人。为首者乃广平府总捕tou白云飞，他着一shen灰色公服，腰间佩刀，沉稳镇定高踞ma上。追随他后tou约有四十名捕快，一人一骑，每人或佩刀带剑，或枪斧钺钩叉等。为了chu1决横行十余载的大盗仇良，不只广平府衙倾巢而出，连近在咫尺的永年县衙也奉命支援。
众捕快随白云飞抵达刑场，立刻展开严密戒备。过了片刻，人群又喧腾起来，原来一乘大轿缓缓而来，众人皆jiaotou接耳。前tou开dao的高喊：“知府大人到——”
向来只有死犯先至刑场候斩，此刻shen为监斩官的知府大人先到，倒令众百姓讶每个人都瞪大眼睛，疑惑凝望。
李福生甫抵刑场，放眼四看，看人密密麻麻，不觉眉心一皱，问dao“总捕tou何在？”
白云飞匆匆赶来，李福生一指四周，忧心重重dao：“云飞，chu1决大盗非同小可，若有闪失，你我都担待不起。”
围观群中，有一女子，约廿余岁，chang相jiao美，胭脂粉黛香气袭人，珠翠耳环晶晶亮亮，衣衫也鲜艳夺目，甚是引人侧目。有人发现她，便频频指指点点：“看风仙阁的小艳红！”
“小艳红有什么好看？”其中一人嘀咕dao：“今儿个看大盗仇良的戏，一个娘儿什么稀罕。”
“不稀罕？谁说不稀罕？”发现小艳红的不服气dao：“你知dao小艳红是谁？”
“我guan他娘是谁？看她那sao样子，就不是好货！”
“我老实与你说——”声音压低，神秘兮兮：“那小sao货就是仇良的小姘tou！”
“什么？”有人尖叫起来。
刑场之内，白云飞快步行至中心，环视众百姓一眼，众百姓不知他要zuo什么，全都安静睁大眼，凝神以待。
白云飞朗声dao：“知府大人有令，第一，为防余党劫囚仇良不作例行游街示众；第二，为防刑场有变，围观百姓，退出三丈之外。”
一阵sao动和叹息后，众捕快奔出，喝令dao：“退出去！保持肃静！”
通衢大dao那端，车lungungun由远而近，二十余骑分列两旁守护。那gungun而进的正是囚车。囚车之内果然有囚犯，围观的百姓低叫：“仇良来了！”
仇良住过的牢房，空空dangdang，静悄无声，不惟栅栏之中无人，连牢卒都不见了影儿。
王松捧了酒壶和酒盅悄悄潜入牢房。甫一进门，王松探tou探脑，里里外外瞧了瞧，这才清清hou咙低叫：“你可以出来了。”
静默半响，一人影闪出，那人穿牢卒公服，tou上小帽拉低，王松凝望半响，问：“可是仇爷？”
“正是仇良！”那人简短dao：“你莫非来领我出去？”
“不错！”
“好！你带路！”说着，跨大步往外走。
“仇爷且慢！”
仇良一愣，冷冷dao：“莫非大人已改变心意？”虎tou大刀倏即架王松脖子上。
王松急dao：“仇爷误会了，快放开我！”
“谅你不敢耍花样！”仇良松了手，冷笑dao：“说！为何拦我？”
看仇良怒容满面，王松忙陪笑dao：“说来也是夫人一番美意，夫人为给您去去霉气，特备陈年醇酒，请仇爷享用！”
仇良闻言一怔，随即咧chun而笑：“原来如此，快倒酒！”
王松应“是”托盘往地上一放，抓起酒壶，注了一盅酒，送与仇良。
仇良鼻尖凑近闻了闻，酒香醇美，果然上品，不觉喜笑眉开，正要一口饮尽，忽然停住，狐疑盯住王松：“这第一盅酒，你把它饮了吧！”
王松一怔：“刀爷莫非怀疑这盅酒？”用鼻子嗅了嗅，眯着眼笑：“夫人美意，特将陈年醇酒送与仇爷驱去霉气，仇爷竟误会…。好吧！我就饮与你看！”接过酒盅，将之一饮而尽。
看仇良眼中狐疑消失，王松堆起笑脸：“我再与仇爷斟酒。”
仇良点点tou，盯住王松：“兄弟大名？”
“我叫王松。”把斟满的酒盅递过去。
仇良并不接酒盅，却说：“酒壶给我。”
王松甚是纳闷，仇良一把抢过酒壶，指指王松手中酒盅，又高举手边酒壶说：“王兄干了盅，我仇良干了这壶！”
“好！”王松释然而笑，高举酒盅，说：“我先干为敬！”一口饮下，将那酒盅亮与仇良看：“仇爷千万记住，五日之内解决郭雪儿，然后远走高飞，我们大人夫人费尽一番苦心才让仇爷免去一死，仇爷可别幸负大人夫人一番美意。”
“这是自然！”仇良对着壶嘴，咕噜咕噜将酒大口guan下。
“仇爷将酒饮尽，便请动shen，我们夫人还备了两百两银子，给仇爷作盘缠。”
那仇良一瞪眼：“两百两银子？”不禁发出一串哈哈大笑。
“嘘！”王松慌忙竖起食指，示意噤声。
等仇良笑声歇止，王松压低声音，小心翼翼dao：“仇爷莫非嫌盘缠太少？”
“仇良要银子如探nang取物，两百两银子就赏与王兄吧！”
王松霎时又惊又喜，却又故意推辞dao：“仇爷赏赐不敢受，夫人要知dao不剥了pi才怪！”
仇良骂dao：“大男人婆婆妈妈，老子最恨，收下吧！”
“恭敬不如从命！”王松眉开眼笑，随又正色dao：“只是仇爷千万记住，别再犯案。”
仇良斜瞄王松一眼，万般不耐dao：“我答应不在广平府犯案就是了！”
“仇爷千万小心，不可暴loushen份，这会儿刑场已有千人围观，假仇爷就要正法了。”
仇良微微一笑：“大人夫人真是高明，只是替shen何人？他被送往刑场，难dao不叫不闹，任由摆布吗？”
“他叫钱阿木，饮了一夜断tou酒，早已烂醉如泥，这会儿恐怕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dao，一切任由摆布。”
“醉死梦死！倒是死得痛快！”
囚车渐近刑场，死囚“仇良”在颠簸中逐渐清醒，此人乃木匠钱阿木，他本是一个寻常百姓，五花大绑已折腾他浑shen痛楚，tou上大枷更令他抬不起tou来，他脖子已麻木得失去知觉，一路上只发出低低的、有气无力的shenyin。
那一夜他在泰安客栈饮酒，醺然中有人拍他肩膀，原来是广平府李知府的护院陈吉，陈吉压低声音说：“李知府府邸有活儿，你zuo不zuo？”
他受chong若惊，立刻点点tou。
“是间隐秘的密室，要zuo几面隐蔽bi柜，不想让外人知dao，趁着现在夜shen去瞧瞧，看看活儿该怎么zuo？”
他不疑有诈，也不敢推辞，陈吉低声告诉他：“ma车外边等，你稍待就来。”他坐在幽暗ma车内，跟着到了府邸，陈吉、王松劝酒，钱阿木一杯杯guan下，不觉醉了。
也不知睡了多久，等他醒来，陈吉、王松拿来简单图表，说是昨夜边饮边谈绘下的。这密室知府大人准备放些珍贵古董，得慎重些才是。
钱阿木惦记家中老母妻儿，便问：“这会儿什么时候？”
陈吉顺口就：“已经黄昏。”
钱阿木大吃一惊，酒后沉睡，怎地竟睡了一日一夜？怕家中老母、妻儿担心，他起shendao：“小的真是糊涂，一夜未归，理当回家将行踪告知家人。”
王松、陈吉哈哈大笑，王松随即dao：“放心好了，陈兄看你沉睡，怕你家人耽心，已派人到你家说了。”
三人又琢磨好一阵，有了定案，决定次日开始zuo活。
钱阿木yu告辞，陈吉、王松留他，说是已备下酒菜，吃过晚膳再走吧！
餐桌之上，酒菜丰盛摆满一桌。酒，香醇好味；菜，jing1烩细烹。钱阿木年过三十，从没饮过如此醇美佳酿，亦从未尝过如此山珍海味。醉醺醺中，钱阿木心满意中发出醉言醉语：“听说死囚的断tou酒最为丰盛，依我看这酒菜比断tou酒还要丰盛多了。”说罢呵呵大笑。
陈吉、王松一惊，随即相失笑。
等他酒意渐去，才发觉自己全shen上下被五花大绑，tou上dai枷，他浑shen发ruan，hou咙发痛。想挣扎，毫无力气；想叫喊，发不出声音。他像一个活死人，只有模糊意识，竟是动弹不得，作声不得。
刑场之内，正是剑ba驽张局面，shen为总捕tou的白云飞不断眼睃四面，耳听八方。当囚车将要进入囚场，忽有一匹骏ma从小径快速迤逦奔来。matou勒住，下来一人，白云飞一看，竟是护院陈吉，陈吉气chuan急急，面容泛白，直奔李福生。
白云飞见状甚是惊疑，jin步跟上，问：“怎么回事！”
“大人。”那陈吉也不答覆白云飞，却急急禀明李福生：“郭雪儿已至刑场！”
李福生吃了一惊，转shen看看白云飞，却见他不惊不惧，面不改色，便问：“云飞，依你看，郭雪儿来zuo什么？”
白云飞沉yin一下，说：“仇良是他杀母仇人，只怕她要在行刑前亲手杀了仇良。”
“好个任xing的丫tou！本府决不容她在刑场杀人！”又注视白云飞dao：“看你不惊不惧，莫非已有良策？”
白云飞沉着应dao：“我已派人沿途阻拦。”
“那不成！”陈吉一旁插嘴dao：“沿途虽有人阻拦她，可是那郭雪儿shen手了得，她还会一zhong什么飞行术…”
“是剑侠飞行术！”白云飞补充dao。
“对！是剑侠飞行术，好厉害，一飞三丈之遥。总捕tou若再不去拦阻，恐怕就要闯到刑场来了。”
“这还得了！”李福生急dao：“她若闯来，岂不刑场大luan？云飞，刑场有本府坐镇，你速速法拦她，快去快回！”
白云飞立刻跃上座骑，快ma加鞭，直朝前奔去。
此时此刻，死囚已进了刑场，死囚披tou散发，nong1目大眼，脸上满是络腮胡子，李福生看在眼里，喜在心中。如此几可luan真的模样，白云飞即使在场，怕也要被瞒过，他轻轻吁了一口气，一颗沉沉的心霎时像石tou般落了地。”
离刑场两华里之地，隐约听得金戈声，白云飞快ma轻骑奔前，金戈声已歇止，远远却见一雪白shen影，正飞窜向前。飞窜的姿态像一只鹏鸟，只不过鹏鸟不停向前翱翔，雪白的shen影却是一飞三丈，呈弧形坠地，再窜飞向前，几个起落之后，雪白shen影直窜过来。
白云飞看得目瞪口呆，喃喃dao：“剑侠飞行术竟是如此，怪不得名闻遐迩！”前面一gu小劲风，原来雪白shen影已置shen眼前，一看果真是郭雪儿，白云飞han笑问：“郭姑娘哪里去？”
“你既知dao，何必问我？”
“郭姑娘若往刑场，白某不答应。”
郭雪儿怒dao：“姓白的，前日大牢杀仇良未成，是你阻拦，这一次你还要阻拦，看你拦不拦得住？”
说罢振袖而起，白云飞急急勒转matou，在郭雪儿坠地之际将她拦个正着。
“郭姑娘，”白云飞儒雅笑dao：“这是一匹快驹，郭姑娘的剑侠飞行术虽然快，这匹快驹也不慢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郭姑娘一路飞窜，只怕到了刑场真气耗尽，那就未必能杀死仇良！”
郭雪儿先是一怔，继而灵机一动，眼眸一转dao：“你既有心拦我，郭雪儿与你一搏，你若败于我，便不许拦我！”
白云飞跃下ma，微笑dao：“来吧！”
岂料郭雪儿迅速跃上ma去，扬声轻笑dao：“借你的ma用用，回tou见！”
拍ma向前，直把白云飞扔在背后。只是忽然间响起一串口哨，那ma儿竟仰tou嘶叫，再也前行不得。
郭雪儿正懊恼，听得一串大笑，一转眼就看见白云飞站在跟前。
白云飞朗声dao：“我的ma儿，岂会听命于你！”
郭雪儿倏地扑向白云飞，白云飞略一闪躲，郭雪儿怒dao：“亮出你的刀！”ba剑出鞘，击向白云飞，白云飞一味闪躲，郭雪儿更怒：“你为什么不ba刀？”
白云飞微笑摇摇tou：“我不愿两败俱伤。”
“阁下ba出大刀来，未必见得能伤我！”郭雪儿冷笑dao：“ba刀吧！”
僵持间，忽隐隐听到鞭炮劈啪作响，白云飞changchang松了一口气：“好了，郭姑娘，这会儿你爱去就去，在下不拦你！”
郭雪儿一愕：“你为何不拦我？”
“郭姑娘没听到鞭炮声吗？仇良已经伏法，广平府百姓鸣炮庆贺！”
果然远远近近鞭炮此起彼落，郭雪儿咬牙切齿，愤怒已极，骂dao：“姓白的，你两次误我大事，郭雪儿不能手刃仇人，不与你干休！”
“白某职责所在，不得不如此，郭姑娘见谅。”说罢跃上前去，一勒ma缰，ma便急急窜前，但只是瞬间，忽觉背后被人一搭，白云飞一怔，瞬即恍然，问：“郭姑娘？”
郭雪儿dao：“正是。”
“白某已陪过罪，郭姑娘还不放我干休吗？”
郭雪儿正要答话，突听一chang串鞭炮在眼前劈啪炸开，烟雾弥漫中ma儿受惊，前tui悬空而起。
郭雪儿和白云飞双双弹飞出去。
两人连翻带gun，刚刚落地立稳，便听得一串cu声大笑。
两人凝神一看，前面有一dai笠人。虽看不清面貌，但shen材chang得甚是魁伟cu壮。
白云飞dao：“你是谁？在这里zuo什么？”
“大盗仇良已经伏法，我一时高兴，一路燃放鞭炮庆贺！”又是一串大笑。
“你…”白云飞心里有气，却强制压抑dao：“你是否从刑场回来？”
那人dao：“正是！”“刑场可好？”
那人偏tou沉yindao：“不好。仇良虽已伏法，但此刻刑场大luan，知府大人正派人到chu1找白总捕tou。”
“此话当真？”
“怎么不真？”
白云飞一拱手，说声：“谢了！”便跃上ma，窜奔向前。郭雪儿本待向前追去，忽被dai笠人拦住：“姑娘且慢。”
“你刚刚说刑场大luan，为何大luan？”
“刑场无事，只是你二人若联手，老子杀人怕要费点劲，故而将他引开。这位白云飞，老子改日再取他xing命。”
郭雪儿一怔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不必问老子是谁，你可是郭雪儿？”
“正是。”
“既是郭雪儿，纳命吧！”ba出虎tou刀便砍。郭雪儿ba剑出鞘，dai笠人的虎tou刀如一阵狂风，极尽凶狠砍过来，郭雪儿的剑招亦不在对方之下，或击、或刺、或挑、或劈、或rou、或绕，招招凌厉，招招致命。
那dai笠人冷笑：“真看不出你倒是厉害！”
郭雪儿冷笑dao：“你是谁？为何要杀我？”
“无可奉告！”
此刻郭雪儿已攻势转急，dai笠人见她进招甚是猛烈。一个窜步跃上树去，郭雪儿jinjin跟上，dai笠人在一棵棵树上窜来窜去，郭雪儿不离不弃jinjin黏住。
突然鞭炮四chu1扭tiao飞舞，nong1烟四chu1奔窜，那dai笠人乘机溜了。
隔日shen夜，凤仙阁忽然传出两声惨叫。里面的人闻声赶到，发觉一男一女倒卧血泊中，两人都赤shenluoti。女的是凤仙阁的小艳红，男的是小艳红的恩客布商陈百铭。
在凤仙阁附近，更夫刘登财正巡更守夜，倏地胡同里窜出一条人影，刘登财不防，被撞倒在地。那条人影骂dao：“瞎了你的狗眼！”
刘登财抚着剧痛的膝盖站起来，月光下脸上青jin暴现，他怒冲冲，气愤愤反击：“你这人不讲理。撞了人骂人。”抬tou一看，对方dai着大笠。
“骂人又怎么样？快闪开，不然老子砍了你！”dai笠人说。
“谁要砍人，没有王法吗？”二人循声望去，那边黑chu1有一个模糊的影子，面貌不清，唯一可辨的是shen材壮硕。
dai笠人忽然发出一串冷笑：“敢guan老子的闲事，不想活了！”
“在下专guan目无法纪的人！”
“你是谁？”
“在下白云飞。”
dai笠人忽然纵声大笑，白云飞纳闷dao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老子正想找你算帐，没想到你小子倒找上门来了。”
白云飞讶异dao：“你的声音好熟，你是谁？”打量了一下，忍不住说：“我知dao了，昨日你在通往刑场的路上，为什么要骗我刑场出了大luan？”
“老子懒得告诉你。白云飞，纳命来！”
“在下与你有shen仇大恨？”
“当然有！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老子懒得与你罗嗦！”
一个中年妇人踉踉跄跄奔出，白云飞只闻一gunong1烈粉香扑来，甚是呛鼻。那妇人一路奔跑，结结baba叫dao：“出…人命了，出…人命了！”
白云飞一惊，急急追问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出了两…两条人命！”中年妇人蓦然发现dai笠人，尖声嚷叫：“是他！是他！”
“两条人命？”白云飞狠狠盯住dai笠人，疑惑问：“是你干的？”
“不错！老子干的。”
“你为何杀人？”
“老子的女人，竟敢与人通jian，jian夫yin妇，老子不放过，一起宰了！”
“你是谁？”
“少罗嗦，有本领就来拿我！”叫嚷声中，人已向外奔窜。
一名五十余岁的老妇和一名廿余岁的少妇，在泰安客栈门口探tou探脑。两人畏缩犹豫，嘀咕半晌，这才相偕走入店内。
里面客人小猫两三只，老妇rou着眼睛打量一会，摇摇tou，黯然走近柜台，掌柜正在打着算盘。
老妇人两次想开口，却又咽了回去，掌柜抬起tou来发现了，不觉咦了一声：“这位是？”
老妇边陪着笑脸，边鞠躬dao：“我死去的丈夫姓钱。”
“是钱大娘？这么晚了，有事吗？”
钱大娘不答话，却指指shen旁的少妇：“这位是我儿子阿木的媳妇。”
掌柜的想了一下，说：“钱阿木？钱阿木？你说的可是zuo木匠的钱阿木？”
“是。”钱大娘皱皱眉：“我听说，我们阿木常到您这儿喝酒，所以来跟您打听一下。”
“钱大娘要打听什么呢？”
“我们阿木最近可来过这里？”
掌柜想了一下，说：“有，有。大约三、四天前来过，钱大娘，你问这是——”
钱大娘叹了一口气：“四天前的夜晚，我家阿木出门后就没回来过，我四chu1打听，也没有他的下落。”
“你是说你儿子失踪了？”
钱大娘点点tou：“我们阿木虽然好酒贪杯，可从来没在外过夜，这一次竟然四天不见人影，我担心他出了意外。”
突听得后面一串清脆声音：“你儿子既然失踪，何不报官？”
循声一望，原来是个亭亭玉立的清丽女子，掌柜陪笑dao：“是郭姑娘！”
此人正是郭雪儿，当下郭雪儿看住钱大娘dao：“你儿子多大年纪？chang得什么样子？”
钱大娘说：“我们家阿木今年三十一，chang得结实cu壮，圆形脸，因为常zuo木工，手上很cu糙，双手都是老茧。”
正说着话，外面一阵sao动，郭雪儿疾行而出，众人俱都一怔。
郭雪儿刚站稳，一个dai笠人窜向眼前来，郭雪儿冷笑dao：“哪里去？”
dai笠人吃了一惊，叫：“郭雪儿！”随即泰然dao：“也好，横坚要杀你，今日便解决你！”
“说大话也不怕闪了she2tou！”郭雪儿恨声骂dao：“那日技穷，竟放鞭炮逃跑，也是男子汉大丈夫的行径么？”
“广平府家家huhu都挂鞭炮，我顺手拈来，正好试试你的胆量！”
郭雪儿冷笑dao：“试我胆量是假，想杀我倒是真的，我只是不明白，你为何要杀我？”
“等你咽气前一刻，再明白也不迟。”dai笠人dao：“此地狭窄，找个宽敞地方，老子与你一决生死！”
“正好！郭雪儿也想找个宽敞地方，好施展shen手。”
忽听得后面有人阻止dao：“慢点！”
原来白云飞已追来，郭雪儿讶dao：“是你！”
“郭姑娘，此刻别与他jiao手。”
郭雪儿冷冷反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此人在凤仙阁zuo下两件人命。”
“哦。”郭雪儿似笑非笑望向白云飞：“这么说有得你忙的罗！”
向泰安客栈一指，正巧掌柜、钱大娘和她媳妇正朝外探tou探脑，郭雪儿一指钱大娘，说：“那位钱大娘，她儿子钱阿木已失踪四天，这也是你白总捕tou份内之事。”
“这…”郭雪儿突然诡异一笑：“此时此刻，需不需要我帮忙？”
白云飞略一迟疑，涩然dao：“白某自觉有亏姑娘，本不该劳动郭姑娘，只是郭姑娘shen手了得，若肯出手援助。自然求之不得。”
“你倒真是好口才！”郭雪儿微笑dao：“如此郭雪儿就助你一臂之力！”
白云飞喜dao：“多谢郭姑娘！”
“好！”dai大笠者大喝：“找个宽敞的地方，老子将你二人解决。”
“别说大话！”白云飞dao：“你杀了人，在下要将你逮捕！”
“姓白的！老子今日既不喝酒，也没受伤，你未必能擒住我。”
“你…”白云飞闻言一惊：“我究竟是谁？”
“有本事擒到我，就知dao了。”说着一溜烟窜向前。
郭雪儿飞窜前去，直拦dai笠人跟前，冷冷dao：“想走吗？”
“笑话！老子正想解决你二人。”
“我看不是吧！你看我二人联手，害怕不敌，这会儿想脚底抹油，溜之大吉，对不对？”
dai笠人被她一激，怒dao：“你老子杀人向来不眨眼，你二人联手，老子也不怕！”
“不怕最好，郭雪儿对你的真面目甚感兴趣，仔细了！”
白云飞也追上来，冷然dao：“你说你向来杀人不眨眼，必然zuo案无数，在下更不能放过你了！”
“少罗嗦！”dai笠人吼dao：“老子与你们拼了！”
话刚罢，右手持虎tou刀劈向郭雪儿，人同时跃起，左脚踹向白云飞小腹。
郭雪儿、白云飞同时一怔，郭雪儿一闪，闪过那一劈，白云飞一侧腰，躲过那一脚，那dai笠人jin接双肘往外一撑，分别肘击二人xiong口。
郭雪儿、白云飞跃起，落地，竟然背抵背侧对dai笠人，郭雪儿低声dao：“不必急着擒他，将他大笠摘下看他真面目。”
白云飞“嗯”了一声，那一端dai笠人大喝一声窜来，二人同时一矮shen子，dai笠人就从二人tou上越过，向前窜飞。
郭雪儿一扬袖，飘然而起，dai笠人未站稳脚步，郭雪儿人已距他半尺之遥。
dai笠人突然哈哈大笑，问：“郭雪儿，你的剑呢？”
“剑未携出。”
dai笠人又一阵大笑：“武qi乃武人第二生命，你竟未携剑，看来，你今日要命丧我虎tou刀下！”
“那却未必！武qi只是工ju，我郭雪儿虽未带剑，你未必能杀我！”
“你未免太自信，看刀！”
虎tou刀迅速砍向郭雪儿，郭雪儿扬袖斜飘而起，不仅躲过那一刀，人在空中一个急旋，飘然落地，dai笠人静默半晌，猛地再刺，郭雪儿却不闪不躲迎上去，在距他两尺之遥跃起，右脚踢向大笠。
月光之下，那大笠向前飞窜。
郭雪儿看一眼他的面貌不禁怔住。正想仔细看清，那人却跃向黑chu1。
这里原是空旷之chu1，遍地chang了不少落地松。那落地松约有人高，遍地都是，郭雪儿和白云飞搜寻好半晌，毫无所获。
白云飞急急问dao：“看到那人真面目？”
“很模糊，不过，我怀疑莫非是仇良？只是，他不是已伏法了么？”
“仇良？”白云飞亦是一怔：“这怎么回事？刚才白某就纳闷，那dai笠人怎么说出那样的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他说：‘老子今日既不喝酒，也没受伤，你未必能擒住我。’白某那次擒住仇良，仇良正醉酒，右足亦受了伤。如此颇值怀疑！”
“哦，原来仇良醉了酒，伤了足，才被阁下手到擒来？”一双大眼斜斜瞅他，冷然中别有妩媚：“那仇良可是你们广平府chu1决的死囚，如今阁下既然怀疑，莫非你们用了替shen？”
白云飞一惊：“不，不可能。”
“不可能？好！趁现在夜shen人静，你我一块去zuo件事，不知阁下敢不敢？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不能亲手杀仇良，难消我心tou之恨，这会儿我想鞭仇良的尸，不知阁下敢不敢陪我去？”看白云飞沉yin不语，郭雪儿咄咄bi1人dao：“阁下若不敢去，也无妨，告诉我，仇良尸首何chu1？”
“仇良无亲人，已由官府葬在观音山下luan葬岗，姑娘若真要去，白某奉陪！”
“好！”郭雪儿冷然dao：“你我同去，掘开坟墓，郭雪儿不能手刃仇良，也要鞭他的尸！”
郭雪儿与白云飞各乘一骑，披星dai月，快ma加鞭直向观音山下奔去。
白云飞并不熟悉路径，俩人观音山下徘徊，看前面两条小径，不觉困惑，想要找人问路，更shen夜静家家都已闭门掩hu。
正迟疑着，白云飞见月下有一庄院，灯光隐约透出来。
白云飞说：“灯光未熄，想必有人未睡，何妨前去问路？”
两人将ma拴在庄院前的大树下。
白云飞正yu扣门，郭雪儿阻止dao：“贸然叩门，怕要惊扰，不如我先越墙而入。”
白云飞不置可否，郭雪儿一扬双袖，静无声息跃入庄院。
忽听后方一声轻响，郭雪儿一惊，回tou一看，白云飞han笑站在一旁，郭雪儿冷声问dao：“你这来zuo什么？”
白云飞dao：“白某刚才看过门扉，这里原来是陈庄主的庄院。”
郭雪儿一怔，暗忖自己对陈庄主姐弟的近况不甚清楚，此时若观察一下，想必能明了一二。心念及此，便循灯光走去。
郭雪儿手沾口水，濡破纸窗，见里面是间佛堂，供奉观世音菩萨。佛案前跪着一名中年妇人，正手捻念珠，嘴里喃喃诵念。
半晌那中年妇人突然回过tou，低喝dao：“谁？外面是谁？”
郭雪儿和白云飞俱吃一惊，忽听得一声：“是我！”定神一看，一个背后扎一条chang辫的老姑娘走了进去，说：“我是花玉。”
那中年妇人说：“这么晚了，怎么还不睡？”
“姑nainai不睡，花玉如何敢睡？姑nainai眼睛看不见，万一有个闪失，可怎么得了？”
郭雪儿一怔，暗忖dao：“这位想必是陈庄主的姐姐李家娘子？”她十四岁曾见过李大娘，虽然屋里光线混沌不明，她却shen信自己没看错。
“不会的。”中年妇人dao：“我的眼睛虽然看不见，心里还是ting明白的。”
“我看姑nainai才不明白呢。要不庄主老爷要请郎中来治你眼睛，你总不肯。”
中年妇人叹一口气dao：“你们姑爷忘恩负义，我眼睛瞎了也好，免得看了烦心。”
“姑nainai，怎么老这么说呢！”
“唉！我还ba不得双耳聋了呢。如此又聋又瞎，倒落得耳gen眼目清净。”
花玉一噘嘴，往凳上一坐，赌气dao：“姑nainai老捡这些话来说，我看姑nainai不把我当自己人。”
中年妇人讶异抬起tou，摸索着往前行了几步，语音疑惑又焦灼：“花玉，说的是什么话啊？好歹你跟我五年了。我怎不把你当自己人哪？”
“要不，姑nainai怎么不听劝，不肯给郎中看呢？”
中年妇人changchang叹了一口气：“花玉，你没瞧见这几年，庄主老爷近况不好，一介书生，除了读读书，不会营商，又不事生产。我眼瞎心明，这几年庄主老爷不断变卖古董字画。你想看看，我住在娘家已累了他，怎忍心要他为我花费？”轻叹一口气：“横竖我已习惯了，不妨事的。”
郭雪儿心中一酸，忽又听得花玉说：“姑nainai可真亏待自己，前儿个，你还拿出三千两银子叫庄主老爷给那个郭什么的姑娘…”
“是郭雪儿。唉！我也就这么点积蓄了，李家忘恩负义，我不能不稍尽绵薄。唉！郭家那姑娘，七年前见过，聪明伶俐，是李家没那好福气。”
一时之间，郭雪儿心中澎湃汹涌，只愣愣瞪着屋内发呆。
“姑nainai，你要不要听一个消息？”中年妇人侧耳倾听，花玉dao：“我人说庄主老爷花了五千两银子，请那位郭姑娘去杀掉姑老爷。”
中年妇人一凛：“真的？你听谁说的？”
“庄主老爷已经把姑爷恨之入骨，陈家庄谁不这么说？”
中年妇人沉yin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如此说来，郭雪儿有一shen功夫？”
“听说她功夫高得很，能飞来飞去，像一只大鹏鸟。”
“这么说，她不是个弱女子了？”中年妇人立刻脸lou忧急之：“庄主老爷怎么可以叫她去杀姑老爷？杀人要坐牢的，他们郭家只剩他姐弟了。杀了那个冤家不打jin，害了郭家就更对不起人了。花玉，你快去庄主老爷书房看看，看看他睡着了没有，我要劝劝他！”
那花玉咋咋she2，声音慌忙放低：“姑nainai，别当真好不好？刚才花玉哄着你玩的，你想想看，庄主老爷如今境况不好，哪来的五千两银子？”
“这个难说，陈家庄还有些古董字画，要凑个五千两银子也不难。”
花玉见对方满脸忧急，知dao自己失了言，慌luan下，语音结ba，几乎要哭出声音：“姑nainai，你饶了我吧！我跟您说着玩的，就别当真吧。不然庄主老爷知dao了，会把我赶出陈家庄的。”
郭雪儿窥探至此，心中百味杂陈，思chao翻涌，难受极了。黯然对白云飞dao：“走吧！”
两人出得庄来，白云飞叹dao：“陈家庄如此萧条，那陈庄主还花五千两买李大人项上人tou，可知他心中怨恨之shen。”
郭雪儿默默无语。
“那日在泰安客栈，我与陈庄主谈过，李大人——”
郭雪儿冷冷dao：“那李福生毕竟是你dingtou上司，你终归要为他效力的。”
白云飞一怔，凝然dao：“未必，如果是个好上司，我听命于他。”
“如果是个忘恩负义之徒呢？”
“在下自会斟酌，决不盲目。”
“好。”郭雪儿冷眼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，说：“此时此刻，你我——去鞭尸。”
看tou上穹苍，月华渐暗，星星渐疏，时辰约莫丑时。
有一庄稼汉挑了一担菜打眼前经过，白云飞朗声问dao：“兄弟，luan葬岗如何走？”
那庄稼汉骇然看见二人，叫了一声，丢了菜担转shenba脚便跑，白云飞叫dao：“兄弟，别误会，我是广平府总捕tou白云飞。”
那人“啊”了一声，细细打量二人，拍拍xiong脯，惊魂甫定，这才指指左前方：“瞧瞧，往前走，有点点怪火的便是。”
拍ma向前，来到一chu1，黑蒙蒙夜空下，萤光闪闪烁烁，忽隐又忽现。
两人奔近了，看一只只萤火虫在luan葬岗萦绕飞舞。白云飞将携来的火把点燃，两人一路找去。找到一chu1，看上tou突出一新土，土上并无寸草。
白云飞说：“不错，是这里了。”
将圆锹和十字镐拿来，俩人掘了半晌，lou出一口薄棺。
两人将上tou泥土拨开，撬开四角，里面果真躺了一人。
白云飞望郭雪儿半晌，说：“郭姑娘要鞭尸，ma鞭给你！”
ma鞭递与她，郭雪儿却不受，一双眼睛jinjin瞅住棺中，说：“火把给我！”将火把举近，忽然一俯shen，从死尸脸上抓出一大把胡子来，冷笑dao：“这胡子是黏上去的。”
将假胡子往旁边一搁，再去注视，喃喃dao：“结实cu壮，圆脸，三十一岁…”突然眼中寒光暴she1，冷冷喝令白云飞：“看看他的双手，是不是都chang了老茧？”
白云飞一俯shen，一抓死尸双后，骇然dao：“你怎么知dao？”
“他是木匠钱阿木。”眼睛定定望住白云飞：“赫赫威名的白总捕tou，你怎么说？”
将火把举到白云飞眼前，照他的脸，白云飞倒退一步，双眼发直，脸色发青，嘴chun哆嗦dao：“这怎么回事？”
“哼！市井小民的命不值钱？小小一个木匠比不上杀人不眨眼的大盗仇良？”郭雪儿咬牙切齿，恨声骂dao：“白云飞，我原以为你是一条铁铮铮的汉子，想不到你与李福生是一丘之貉！”
“郭姑娘，你误会了！”
“误会？白云飞，我没有误会，我明白了，你两次阻拦我杀仇良，我还以为你尽忠职守，原来你在唱戏，剧目就叫‘抓放仇良’！”
白云飞默不作声。
“好一个jing1彩的剧目，只可叹找了善良百姓替死，你们天良何在？”
“郭姑娘！”白云飞咬咬牙，决然dao：“白某问心无愧，会去查个一清二楚！”
跃上ma，一拉缰绳，就要纵ma而去，郭雪儿蓦然窜他眼前，喝dao：“慢点！”
白云飞冷然dao：“郭姑娘还有训示？”
“训示不敢！”郭雪儿声音更冷：“你若问心无愧，只可暗访，不必明查。”
白云飞怔怔瞅住郭雪儿，终于若有所悟点点tou。
死囚“仇良”伏法第五天。
高升客栈一间上房内，忽传出殴斗声。
客人是女客，清晨女客正酣睡，忽有人闯入。
一把虎tou大刀刚砍向床上，女客突然跃起，来人是个dai斗笠的cu壮大汉。
“郭雪儿。”那dai笠人低喝dao：“原来你已移到此chu1，教你老子好找！”
女客仰起tou，果然是郭雪儿，她微笑看dai笠人说：“你为何老daiding大笠，不嫌累赘吗？”
“你老子爱怎么便怎么，你也guan得着！”
郭雪儿冷笑dao：“既是大盗作风，便该明目张胆，何必dai笠遮丑？”
dai笠人吃了一惊：“你为何知dao老子是大盗？”
“我不但知dao你是大盗，还知dao你就是仇良！”
dai笠人更惊：“你——”
“只是我不明白，你为何要杀我？”
dai笠人正沉yin着，忽有一人闯入，dao：“我也不明白，你为何要杀我？”原来是白云飞。
“你们想知dao吗？好！让我告诉你——”将大笠取下，lou出nong1眉大眼和一脸络腮胡子，果然是仇良：“只是，我说完话后，便要将你二人杀死，永远逃出广平府。”
白云飞微笑dao：“莫非你恨我将你擒住，所以要杀我？”
“不错！”
“我呢？”郭雪儿dao：“你是我杀母仇人，我理当杀你，为何你反要置我于死地？”
“有人放老子一条生路，老子便取你xing命还他！”
“谁？”郭雪儿目光灼灼，忽有所悟：“我明白，只有李福生才能救你，也只有李福生才会想到杀我？是不是？”
仇良答非所问dao：“今儿是第五天，我非取你xing命不可！”
“第五天？”白云飞讶异dao：“莫非你与李福生有五日之约？”
“不错！”
白云飞却微笑dao：“如此说来，仇良，你也是大限已到！”
“怎么说？”
“你被释放之时，是否吃下什么？”
仇良大愕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李福生夫人手中有一zhong药，叫五日散，吃下并无异样，可是五日之后，毒发shen亡！”
“什么？”仇良眼睛鼓圆，嘴chun大张，呆了半晌，突然大叫一声，冲出去。
仇良一路急窜，到得广平府知府府邸已眼睛发红，脸色发青，他暴叫暴吼dao：“李福生！臭娘儿！给老子gun出来！”
李福生和崔夫人听到外面有人哇哇大叫，便唤王松dao：“出去看看，怎么回事？”
王松出去一看，大吃一惊，仇良已跟护院陈吉等人打成一团。王松一见不妙，返shen便走，不料仇良跃来，沉声dao：“王兄，我们又见面了！”一把将王松拿住，虎tou刀架他脖子上，说：“带老子进去见李福生，还有那臭娘儿！”
二人进去，李福生、崔夫人俱大吃一惊，崔夫人dao：“仇良，你来zuo什么？”
“臭娘儿！老子先宰了你…”“仇良，你…”“你好狠毒，竟然给我吃五日散，老子宰了你！”
崔夫人眼睛睁大，惊恐莫名，但她力持镇定dao：“你…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放老子那天，酒中放了五日散，你这臭娘儿还不承认？”
崔夫人忽然发出一串轻笑。
仇良怒dao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我笑你听信挑拨，还不自知。你现在浑shen上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？既是五日散，此时就该发作，这会儿你不是好好的么？”
仇良一怔。
“还有，那天王松也喝了酒，王松是府邸最倚重的护院，你想，我会伤害他吗？”
仇良看看崔夫人，又瞧瞧王松，脸色渐缓和。
突听得外面一串轻笑，接着有人说：“既有解药可吃，王松自然是死不了的！”
众人抬眼一看，郭雪儿已飘然而下，后面还跟着一人，竟是白云飞。
李福生一见白云飞如获大赦：“云飞，你来得正好，此地…”
白云飞冷冷看李福生，再看仇良：“大人，你是监斩官，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这…”此时的仇良忽觉腹痛如绞，霎时之间冷汗涔涔，浑shen发ruan，众人皆惊视他，崔夫人忽然发现一串银铃般轻笑，笑了半晌，唤dao：“王松，陈吉，将他绑起来！”
二人迅速将他绑起，不料忽听得郭雪儿dao：“崔夫人，你卑鄙无耻，心狠手辣，郭雪儿不会让你如愿！”
“咻”地发出一镖。
仇良忽觉背后绳子一松，顺手拿起旁边的虎tou刀，一刀劈上崔夫人，只听一声脆响，崔夫人手中的翡翠玉镯便裂成数截掉落地上，崔夫人魂飞魄散大叫一声：“老爷，快拦…”xiong前一阵剧痛，人向后倒。
仇良ba出血淋淋刀来，往后一挥，李福生腹bu一阵痛楚，立刻有nong1稠shi黏的yetipen得他满tou满嘴，顷刻间，他浑shen血迹，动弹不得。
仇良已经杀红了眼，回过shen朝王松、陈吉奔去，虎tou刀左右一划瞬即伤了王松前xiong和陈吉后背，两人惨叫而倒。
“好快的刀法！”郭雪儿喃喃dao，人就向仇良窜去。
“小心！”白云飞大叫：“他在zuo困兽之斗！”
郭雪儿大喝一声：“仇良！郭雪儿来报杀母之仇！”
仇良猛一抬tou，郭雪儿一剑已刺入他左侧心脏，仇良一声惨叫，像陡地响起的雷声一般，一chang串尾音，整个人仰面而倒，一双大眼睁得圆圆大大，眼角布满血丝。
广平府境内的小河。
摆渡的老丈将斗笠往脸上一罩，shen子半躺半坐小舟上，那小舟左左右右轻轻摇dang起来，人与小舟构成一幅宁静画面，安祥极了，也悠闲之至。
郭雪儿在岸上，白云飞默默凝望她，郭雪儿温柔笑dao：“我走了。”
“这是我第一次看你笑，姑娘笑起来还真好看。”
“多谢夸奖。”郭雪儿温柔笑问：“知不知dao，我刚出dao杀掉的三个人？”
“知dao。”白云飞答dao：“江湖黑煞、江湖白煞、关山女巫。”
郭雪儿微微han笑，嘴角似有得色：“zuo个杀手，既除暴安良，又有银子赚，再没有比这更痛快的。”嘴角得色消失，声音抟柔：“能替我办几件事吗？”
白云飞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郭雪儿掏出一叠银票：“这是我zuo杀手的代价。”抽出其中一张：“这是五千两银票，请送还陈家庄陈庄主。”
“这…陈庄主若不收呢？”
“李福生不是我杀的。这笔钱不该拿。”又掏出两张：“这一张，三千两，李大娘送给我的，我另外再送她五千两，加起来八千两，给她治眼睛，剩下的，就请她留着用吧！”
又掏出一张，白云飞讶dao：“这八千两又是给谁？”
“劳你换成银子，二千两送给那个替死的钱阿木家人，虽然素昧平生，女人家要过日子也不容易，撑个三年五载不成问题吧！”
“还有六千两呢？”
“麻烦送给刘登财大叔。”
“你说那个更夫？”
“对，没有他，郭雪儿早就饿死冻死了。就告诉他，年纪大了，熬更守夜太辛苦了，让他把银子拿去生息，后半辈子不成问题了。”
白云飞眼里runshi，感动莫名，声音霎那哑了：“你自己呢？”
“这里还有一张。”她温柔笑着，笑容甜美：“我回去找到弟弟，好好过日子，等家父回来。”
白云飞点点tou，突然望向河南，叫dao：“老丈，渡河。”
dai竹笠老丈将小舟划来，看看郭雪儿，微笑dao：“姑娘，你不须乘舟的。”
“我累了。”她温婉一笑。
舟行至河心，郭雪儿忍不住问：“老丈，我知dao您必是前辈高人，请问您是…”
“高人也好，凡人也罢，都要吃饭不是？你的师父风婆婆不也吃五谷杂粮吗？”说罢扬声大笑，刃晒知足快乐的笑声，引得郭雪儿也跟着笑起来。
她笑得甜mi温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