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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9章

金凤钗

元朝大德年间,扬州有个富人姓吴,曾zuo防御使之职,人都叫他zuo吴防御,住居春风楼侧,生有二女心个叫名兴娘心个叫名庆娘,庆娘小兴娘两岁。

早在繦褓之中,邻居有个崔使君,与防御往来甚厚。崔家有子,名曰兴哥,与兴娘同年所生,崔公即求聘兴娘为子妇,防御欣然许之,崔公以金凤钗一支为聘礼,定盟之后,崔公合家多到远方为官去了,一去十五年,竟无消息,此时兴娘已经十九岁,母亲见他年纪大了。

对防御dao:“崔家兴哥一去十五年不通音耗,今兴娘已chang成,岂可执守前说,错过他青春?”防御dao:“一言已定,千金不移。

吾已许吾故人了,岂可因他无音耗便yu食言?”那母亲终究是妇人家识见,见女儿年chang无婚,眼中看不过意,日日与防御絮聒,要另寻人家。

兴娘肚里一心专盼崔生来到,再没有三心两意,虽是亏得防御有正经,却看见母亲说起激聒,便暗地里恨命自哭,又恐伯父亲被母亲缠不过心时更变起来。

心中chang怀着忧虑,只愿崔家郎早来得一日也好。眼睛几乎望穿了,那里叫得崔家应?看看饭食减少,生出病来,沉眠枕席,半载而亡,父母与妹,合家人等,多哭得发昏。

临入殓时,母亲手持崔家原聘这枝金凤钗,抚尸哭dao:“此是你夫家之物,今你已死,我留之何益?见物徒增悲伤,与你dai了去罢!”替他插在髻上,盖了棺。

三日之后,抬去殡在郊外了,家里设个垂灵,朝夕哭奠。殡过两个月,崔生忽然来到。防御迎进问dao:“郎君一向何chu1?尊父母平安否?”

崔生告诉dao:“家父zuo了宣德府理官,殁于任所,家母亦亡了数年。小婿彼守丧,今已服除,完了殡葬。不远千里,特到府上来完前约。”

防御听罢,不觉吊下泪来dao:“小女兴娘薄命,为思念郎君成病,于两月前饮恨而终,已殡在郊外了,郎君便早到得半年,或者还不到得死的地步。今日来时,却无及了。”说罢又哭,崔生虽是不曾认识兴娘,耒免感伤起来,防御dao:“小女殡事虽行,灵位还在。郎君可到他席前看一番,也使他yin魂晓得你来了。”噙着眼泪心手拽了崔生走进内房来。

崔生抬tou看时,但见:纸带飘摇,冥童绰约。一缕炉烟常袅,双台灯火微荧。影神图,昼个绝色的佳人。白木牌,写着新亡的chang女。崔生看见了灵座,拜将下去,防御拍着桌子大声dao:“兴娘吾儿,你的丈夫来了。你芳魂不远,知dao也未?”

说罢,放声大哭,合家见防御说得伤心,一齐号哭起来,直哭得一佛出世,二佛生天,崔生也不知陪下了多少眼泪。哭罢,焚了些纸钱,就引崔生在灵位前,拜见了妈妈。

妈妈兀自哽哽咽咽,还了个半礼。防御同崔生出到堂前来,对他dao:“郎君父母既没,dao途又远,今既来此,可便在吾家住宿。不要论到亲情,只是故人之子,即同吾子。勿以兴娘没故,自同外人。”

即令人替崔生搬将行李,收拾门侧一个小书房与他住下了,朝夕看待,十分亲热。将及半月,正值清明节届,防御念兴娘新亡,合家到他冢上挂钱祭扫。

此时兴娘之妹庆娘已是十七岁心同妈妈抬了轿,到姐姐坟上去了,只留崔生一个在家中看守。

大hu家女眷,出外稀少,到得时节赎边,看见春光明帽,ba不得寻个事由来外边散心耍子,今日虽是到兴娘新坟,心中怀着凄惨的,却是荒郊野外,桃红柳绿,正是女眷们游耍去chu1。盘桓了一日,直到天色昏黑,方才到家。崔生步出门外等候,望见女轿二乘来了。

走在门左迎接,前轿先进,后轿至前,到崔生shen边经过,只听得地下砖上,铿的一声,却是轿中掉一件物事出来,崔生待轿过了,急去抬起来看,乃是金凤钗一枝。崔生知是闺中之物,急yu进去纳还,只见中门已闭。

原来防御合家在坟上辛苦了一日,又各带了些酒意,进得门,便把门关了,收拾睡觉。崔生也晓得这个意思,不好去叫得门,且待明日未迟。回到书房,把钗子放好在书箱中了,明烛独坐,思念婚事不成,只shen孤苦,寄迹人门,虽然相待如子婿一般。

终非久计,不知如何是个结果?闷上心来,叹了几声。上了床,正要就枕,忽听得有人扣门响。崔生问dao:“是那个?”不见回言。崔生dao是错听了,方要睡下去。

又听得敲的毕毕剥剥。崔生高声又问,又不见声响了,崔生一疑,坐在床沿,正耍穿鞋到门边静听。

只听得又敲了却只不见作声。崔生忍耐不住,立起shen来,幸得残灯未熄,重拨亮了,拿在手里,开门出来一看。灯却明亮,见得明白,乃是十七八岁一个美貌女子,立在门外,看见门开。

即便掀起布帘,走将进来。崔生大惊,吓得倒退了两步。那女子奚容可掬,低声对崔生dao:“郎君不认得妾shen,妾shen即兴娘之妹庆娘也。适才进门时,钗坠轿下,故此乘夜来寻,郎君曾抬得否?”

崔生见说是小姨,恭恭敬敬答应dao:“适才娘子乘轿在后,果然落钗在地。小生当时抬得,即yu奉还,见中门已闭不敢惊动,留待明日。今娘子亲寻至此,即当持献。”

就在书箱取出,放在桌上dao:“娘子亲拿了去。”女子出纤手来取钗,插在tou上了,笑嘻嘻的对崔生dao:“早知是郎君抬得,妾亦不必乘夜来寻了,如今已是更阑时候,妾shen出来了,不可复进。今夜当借郎君枕席,侍寝一宵。”

崔生大惊dao:“娘子说那里话!令尊令堂待小生如骨rou,小生怎敢胡行,有污娘子清德?娘子请回步,誓不敢从命的。”女子dao:“如今合家睡熟,并无一个人知dao的。

何不趁此良宵,完成好事?你我悄悄往来,亲上加亲,有何不可?”崔生dao:“yu人不知,莫若勿为。虽承娘子美情,万一后边有些风chui草动,被人发觉,不要说dao无颜见令尊,传将出去,小生如何zuo得人成?不是把一生行止多坏了?”女子dao:“如此良宵,又兼夜shen,我既寂寥,你亦冷落。

难得这个机会,同在一个房中,也是一生缘分。且顾眼前好事,guan什么发觉不发觉?况妾自能为郎君返掩,不至败lou,郎君休得疑虑,错过了佳期。”崔生见她言词jiao媚美艳非常,心里也禁不住动火。

只是想着防御相待之厚,不敢造次,好象个小儿放鞭炮,真个又爱又伯。却待依从,转了一念,又摇toudao:“zuo不得!zuo不得!”只得向女子哀求dao:“娘子,看令姐兴娘之面,保全小生行止吧!”

女子见他再三不肯,自觉羞惭,忽然变了颜色,bo然大惑dao:“吾父以子侄之礼待你,留置书房,你乃敢于shen夜诱我至此!将yu何为?我声张起来,告诉了父亲,当官告你。看你如何折辩?”

声色俱厉。崔生见他反咬一口,放刁起来,心里好生惧伯。想dao:“果是利害!如今既见在我房中了,淆浊难分,万一声张,被他一口咬定,从何分剖?不若且依从了他,到还未见得即时败lou,慢慢图个自全之策罢了。”只得陪笑,对女子dao:“娘子休声高!既承娘子美意,小生但凭娘子zuo主便了。”

女子见他依从,回嗔作喜dao:“原来郎君恁地胆小的!”崔生闭上了门,女子突显无限jiao羞,崔生却是已惹出一gu无明火起,心想:是你bi1我,休怨我轻狂了!

遂将女子推翻在床,拾起一双玉tui,changchang的裙摆泻下,女子羞得拉来遮脸,崔生越加胆cu,拉出一条女装小ku,自己也松脱kutou,就在床边云雨起来。

女子连声呼痛,崔生dao:“是你自讨的,怨不得我了,须要待我意兴消xie,方可放过你一ma了!”

女子皱眉低yin:“是我自招不错,然则崔郎不肯怜香惜玉,妾shen痛得入心入肺!疼得出冷汗了!郎君稍许轻些,慢些!贱妾不是说不任你轻薄呀!”女子说时,已梨花带泪,崔生就算铁石人儿,见玉杵擂插中,佳人的凄惨模样,也不禁心ruan起来。

然则心ruan那分shenchu1却不ruan,且因初钻进温柔乡,岂肯轻易抽退!只好轻抽慢插,若即若离,尽将那入侵的一截,时而撤至dong口,时而挥gun尽入。如是片刻,女子突然打了个寒噤,颤声说:“崔郎,妾受得了。放ma过来吧!”

崔生小心问dao:“娘子不是痛得入心入肺了?”女子脸红眼shi,jiaochuan着dao:“此时是酥到入骨入髓,yang到脚心了!”崔生听她如此说法,也乐得放ma驰骋,直把女子弄干得呼气多、xi气少,辗转之下yun了过去。

那崔生犹不醒觉,仍把那玉杵恣意舞动,拼命擂捣,直至一gu怨ye吐出,才发觉shen下女子手脚冰凉、气若游丝﹗慌忙着急地把她呼唤摇醒。两人云雨已毕,时方解衣就寝,赤luo依偎、更添妙趣,真是千恩万爱,欢乐不可名状。

将至天明,就起shen来,辞了崔生,闪将进去,崔生虽然得了些甜tou,心中只是怀着个鬼胎,战兢兢的,只怕有人晓得,幸得女子来踪去迹甚是秘密,又且shen子轻捷,朝隐而入,暮隐而出,只在门侧书房私自往来快乐,并无一个人知觉。

将及一月有余,忽在一晚间对崔生dao:“妾chu1shen闺,郎chu1外馆。今日之事,幸而无人知觉。诚恐好事多磨,佳期易阻。一旦声迹彰lou,亲ting罪责,将妾拘系于内,郎赶逐于外,妾便自甘心,却累了郎之清德,妄罪大矣。须与郎从chang商议一个计策便好。”

崔生dao:“前日所以不敢轻从娘子,专为此也。不然,人非草木,小生岂是无情之物?而今事已到此,还是怎的好?”

女子dao:“依妾愚见,莫若趁着人未及知觉,先自双双逃去,在他乡外县居住了,shen自敛藏,方可优游偕老,不致分矶。你心下如何?”崔生dao:“此言固然有理。

但我目下零丁孤苦,素少无知,虽耍逃亡,还是向那边去好?”想了又想,猛然省起来dao:“曾记得父亲在日,常说有个旧仆金荣,乃是信义人。

现居镇江吕城,以耕zhong为美,家dao从容。今我与你两个前去投他,他有旧主情分,必不拒我,况且一条水路,直到他家,极是容易。”女子dao:“既然如此,事不宜迟,今夜就走罢。”

商量已定,起个五更,收抬停尝了,那个书房即在门侧,开了甚便。出了门,就是水口。崔生走到船帮里,叫了小划子船,到门首下了女子,随即开船。

到了瓜洲,打发了船,又在瓜洲另讨了一个chang路船,渡了江,进了run州,奔丹yang,又四十里,到了吕城,泊住了船,上岸访问一个村人dao:“此间有个金巢否?”

村人dao:“金巢是此间保正,家dao殷富,且zuo人忠厚,谁不认得!你问他zuo甚?”崔生dao:“他与我有些亲,特来相访。有烦指引则个。”

村人把手一指dao:“你看那边有个大酒坊,间bi大门就是他家。”崔生心下喜欢,到船中安wei了女子,先自走到这家门首心直走进去。金保正听得人声,在里面踱将出来dao:“是何人?”

崔生上前施礼。保正问dao:“秀才官人何来?”崔生dao:“小生是扬州府崔公之子。”保正见说了“扬州崔”三字,便吃一惊dao:“是何官位?”崔生dao:“是宣德府理官,今已亡故了。”保正dao:“是官人的何人?”

崔生dao:“正是我父亲。”保正dao:“这等是衙内了,请间当时ru名可记得吗?”崔生dao:“ru名叫zuo兴哥。”保正dao:“说起来,是我家小主人也。”

推崔生坐了,纳tou便拜。问dao:“老主人几时归天的?”崔生dao:“今已三年了。”保正就走去拨张椅桌,zuo个灵位,写一神主牌,放在桌上,磕tou而哭。哭罢,问dao:“小主人,今日何故至此?”

崔生dao:“我父亲在日,曾聘定吴防御家小姐兴娘…保正不等说完,就接口,dao:“正是,这事老仆晓得的,而今想已完亲事了吗?”

崔生dao:“不想吴家兴娘为盼望吾家音信不至,得了病。我到得吴家,死已两月。吴防御不忘前盟款留在家。喜得他家小姨庆娘为亲情顾盼,私下成夫妇。恐伯发觉,要个安shen之所,我没chu1投奔,想着父亲在时,曾说你是忠义之人,住在吕城,故此带了庆娘一同来此。你既不忘旧主,请求周全则个。”

金保正听说罢,dao:“这个何难!老仆自尝与小主人分忧。”便进去唤嬷嬷出来,拜见小主人,又叫他带了丫环到船边,接了小主人娘子起来,老夫妻两个,亲自洒扫正堂,铺叠床帐心如待主翁之礼。

衣食之类,供给周备,两个安心住下。将及一年,女子对崔生dao:“我和你住在此chu1,虽然安稳,却是父母生shen之恩,竟与他永绝了,毕竟不是个收场,心中也觉过不去。”崔生dao:“事已如此,说不得了。难dao还好去相见得?”

女子dao:“起初一时间zuo的事,万一败lou,父母必然见责。你我离合,尚未可知。思量永久完聚,除了一逃,再无别着,今光yin似箭,已及一年。我想爱子之心,人皆有之。父母那时不见了我,必然舍不得的。

今日若同你回去,父母重得相见,自觉喜欢,前事必不记恨。这也是料得出的。何不拚个老脸,双双去见他一面?有何妨碍?”崔生dao:“丈夫以四方为事。

只是这样潜藏在此,原非chang算。今娘子主见如此,小生拚得受岳父些罪责,为了娘子,也是甘心的。既然zuo了一年夫妻,你家素有门望,料没有把你我重拆散了,再像别人之理。

况有令姐旧盟未完,重续前好,正是应得。只须加些小心往见,兀自不妨。”两个计议已定,就央金巢讨了一船,作别了金巢,水路行去。渡了江,进瓜洲,前到扬州地方。

看将近防御家,女子对崔生dao:“且把船歇在此chu1,我还有话和你计较。”崔生叫船家住好了船,问女子dao:“还有什么说话?”

女子dao:“你我逃窜年一,今日突然双双往见,幸得容恕,千好万好。万一怒发,不好收场。不如你先去见见,看着喜怒,说个明白。大约没有变卦了。

然后等他来接我上去,岂不婉转些?我也觉得有颜采。我只在此等你消息就是。”崔生dao:“娘子见得不差。我先去见便了。”tiao上了岸正待举步。

女子又把手招他转来dao:“还有一说,女子随人私奔,原非美事。万一家中忌讳,故意不认帐起来的事也是有的,须要防他。”伸手去tou上ba那枝金凤钗下来,与他带去dao:“倘若言语支吾,将此钗与他们一看便推故不得了。”崔生dao:“娘子恁地jing1细!”

接将钗来,袋在袖中,望着防御家里来。到得堂中,传进去,防御听知崔生来了,大喜出见。不等崔生开口,一路说话出来dao:“向日看待不周,致郎君住不安稳,老夫有罪。幸看先君之面,勿责老夫!”

崔生拜伏在地,不敢仰视,又不好直说,口里只dao:“小婿罪该万死!”说罢叩tou不止。防御扶起来dao:“郎君有何罪过?口出此言,快快说个明白!免老夫心中疑惑。”崔生dao:“是必岳父高抬贵手,恕着小婿,小婿才敢出口。”

防御说dao:“有话但说,有何质疑?”崔生见他光景是喜欢的,方才说dao:“小婿令爱庆娘不弃心时间结了私盟,房帷事密,儿女情多,负不义之名,犯私通之律。

诚恐得罪非小,不得已夤夜奔逃,潜匿于村墟。经今一载,音容久阻,书信难传,虽然夫妇情shen,敢忘父母恩重?今日护同令爱,到此拜访,伏望察其溧情,馋恕罪责,恩赐谐老之欢,永遂于飞之愿!岳父不繁爱,小小婿完美室家,实出万幸!只求岳父怜悯则个。”

防御听罢大惊dao:“郎君说的是什么话?小女庆娘卧病在床,经今一载。茶饭不进转动要人扶靠。从不下床一步,方才的话在那里说起的?莫不见鬼了?”

崔生见他说话,心里暗dao:“庆娘贞是有见识!果然怕玷辱门hu,只推说病在床,掩着外人了。”

便对防御dao:“小婿岂敢说慌?如今庆娘见在船中,岳父叫个人去接了起来,便见明白。”防御只是苦笑不信,却对一个家僮说:“你可走到崔家郎船上去看看,与他同来的是什么人,却认zuo我这庆娘子?岂有此理!”

家僮走到船边,向船内一望,舱中俏然不见一人。间着船家,船家正低着tou赎,舱上吃饭。家僮dao:“你舱里的人,那去了?”船家dao:“有个秀才官人,上岸去了。

留个小娘子在舱中,适才看见也上去了。”家僮走来回复家主dao:“船中不见有什么人,间船家说,有个小娘子,上了岸了,却是不见。”防御见无影响,不觉惑形于色dao:“郎君少年,当诚实些,何乃造此妖妄,诬玷人家闺女,是何dao理?”

崔生见他发出话来,也着了急,急忙袖中摸出这枝金凤钗来,进上防御dao:“此即令爱庆娘之物,可以表信,岂是脱空说的?”防御接来看了。

大惊dao:“此乃吾亡女兴娘殡殓时dai在tou上的钗,已殉葬多时了,如何得在你手里?奇怪!奇怪!”崔生把去年坟上女轿归来,轿下抬得此钗。

后来庆娘因寻钗夜出,遂得成其夫妇,恐伯事败,同逃至旧仆金巢chu1,住了一年,方才又同来的说话,细述了一遍。防御惊得呆了,dao:“庆娘见在房中床上卧病,郎君不信可以去看得的。如何说得如此有枝有叶?又且这钗如何得出世?真是蹊跷的事。”

执了崔生的手,要引他房中去看病人,证辨真假。却说庆娘果然一向病在床上,下地不得。那日外厢正在疑惑上际,庆娘蓦地在床上走将起来,竟望堂前奔出。家人看见奇怪,同防御的嬷嬷一哄的都谁了出来,嚷dao:“一向动不得的,如今忽地走将起来,”

只见庆娘到得堂前,看见防御便拜。防御见是庆娘心发吃惊dao:“你几时走起来的?”崔生心于还暗dao:“是船上走进去的。且听他说什么?”

只见庆娘dao:“儿乃兴娘也,早离父母,远殡荒郊。然与崔郎缘分未断,今日来此别无他意。特为崔郎方便,要把爱妹庆娘续其婚姻。如肯从儿之言,妹子病ti,当即痊愈。若有不肯,儿去,妹也死了。”

合家听说,个个惊骇,看他shenti面庞,是庆娘的,声音举止,却是兴娘。都晓得是亡魂归来附ti说话了,防御正色责他dao:“你既已死了。

如何又在人世,妄作胡为,luan惑生人?”庆娘又说着兴娘的话dao:“儿死去见了冥司,冥司dao儿无罪,不行拘禁,得属后土夫人帐下,掌传笺奏。

儿以世缘未尽,特向夫人给假一年,来与崔郎了此一段姻缘。妹子向来的病,也是儿假借他jing1魄,与崔郎相chu1来。今限满当去,岂可使崔郎自此孤单,与我家遂同路人!

所以特来拜求父母,是必把妹子许了他,缤上前姻。儿在九泉之下,也放得心下了。”防御夫妻见他言词哀切,便许他dao:“吾儿放心!只依着你主张,把庆娘嫁他便了。”

兴娘见父母许出,便喜动颜色,拜谢防御dao:“感父母肯听儿言,儿安心去了。”走到崔生面前,执了崔生的手,哽哽咽咽哭起来dao:“我与你恩爱一年,自此别了,庆娘亲事,父母已许我了,你好作jiao客,与新人欢好时节,不要忘了我旧人!”

言毕大哭,崔生见说了来踪去迹,方知一向与他同住的,乃是兴娘之魂。今日听罢叮咛之语,虽然悲切,明知是小姨shenti,又在众人面前不好十分亲近得。

只见兴娘的魂语,分付已罢,大哭数声,庆娘shenti蓦然倒地。众人惊惶,前来看时,口中已无气了。

摸他心tou,却温温的,急把生姜汤guan下,将有一个时辰,方醒转来,病ti已好,行动如常,间他前事,丝亳也不晓得。

人议之中,举眼一看,看见崔生站在里tou,急急遮了脸,望中门奔了进去。崔生如梦初觉,惊疑了半日始定。防御就拣个董dao吉日,将庆娘与崔生合了婚。

花烛之夜,崔生见过庆娘惯的,且是熟分。庆娘却不十分认得崔生的,老大羞惭。崔生与庆娘dong房花烛之夕。

只见庆娘han苞未破,元红尚在,仍是chu1子。崔生悄悄地问他dao:“你令姐借你的shenti后,足足伴了我一年,如何你shen子还是好好的?”庆娘怫然不悦dao:“你自撞见姐姐鬼魂zuo作出来的,关我甚事,说到我shen上来。

妾shen几时与你zuo出那yindang苟且的羞事出来?”崔生dao:“若非令姐多情,今日如何能够与你成亲?此恩不可忘了。”

庆娘dao:“这个也说得是,万一她不明不白,不来周全此事,借我的名tou,出了我偌多时丑,我如何zuo得人成?只是你心到底仍旧认是我要你逃走了的,岂不羞死人!今幸得他有灵,完成你我的事,也是他十分情分了。”

次日崔生感兴娘醮事已毕,崔生梦之情不巳,思量超度他。却是shen边无物,只得将金凤钗到市货卖,卖得银两二十锭,尽卖杳烛楮锭,到琼花观中命dao士篷醮三昼夜,以报恩德。

醮事完毕那个晚上,梦见一个女子来到,崔生却不认得。女子dao:“妾乃兴娘也,前日是假妹子之形,故郎君不曾相识。却是妾一点垂住,与郎君柑chu1一年了,今日郎君与妹子成亲过了,妾所以才把真面目与郎相见。”

崔生有感而发dao:“娘子情心感人,只叹未能与爱妻真个销魂!”女子dao:“今夜可遂你愿!”

说罢宽衣解带,把个一丝不挂的白玉人儿投入崔生怀抱,云雨间的感觉,果然如与那一年中魂魄付在庆娘躯ti时一样风情万zhong,熟落大方。事毕,崔生有感而发dao:“娘子真是好玩,庆娘不如也!”

兴娘穿回衣裙,拜谢说dao:“蒙郎荐ba,尚有余情。虽隔幽明,实在感佩。小妹庆娘,禀xing柔和,郎好看待她!妾从此别矣。”庆娘说完,shen形淡化消隐,崔生不觉惊哭而醒。

庆娘枕边见崔生哭醒来,间其缘故,崔生把兴娘梦中说话,一一对庆娘说。庆娘沉yin不语,突觉下ti粘粘腻腻,问dao:“你在我睡时搞弄过我?”

崔生摇tou。庆娘又问dao:“你见她如何模样?”崔生把梦中所见容貌,细细说来。庆娘dao:“真是我姐也。”

不觉也哭将起来,自此不再怪责兴娘。知只是一个“情”字为重,不忘崔生,zuo出许多事ti来,心愿既完,便自罢了。

此后,崔生与庆娘年年到兴娘坟上拜扫,后来崔生出仕讨了前妻封诰,遗命三人合葬,有四句口号,dao着这故事:大姐jing1灵,小姨shenti。到得圆成,无此无彼。【本篇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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